丞昇紧随其后,笑道“小侯爷的箭法当得起句百步穿杨。”
谢灼眉眼含笑,眼神温柔又缱绻。
他要携他亲手猎的大雁,求娶他九死无悔的毕生挚爱。
“我要娶妻了!”谢灼不复素日的清冷疏离,而是意气风发。
那是种久违的少年气。
仿佛有破空之声传来,谢灼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拉弓搭箭,循声射去,箭矢相撞,一支尾羽绚烂精致的利箭落在谢灼身前不远处。
丞昇拔出长刀,挡在谢灼身前,警惕的扫过四周,厉声喝道“什么人!”
谢灼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丞昇的肩膀,在丞昇看过来时,缓缓摇了摇头。
他能感知出来,射向他的这支箭,有杀意,但不多。
更多的是不忿和试探。
上京,暂时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射杀他的代价。
至于此人的箭法,更是稀疏平常。
比初学者,好不了多少。
丞昇收刀,侧身让开。
谢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古朴大气的长弓,冷然道“三息时间。”
“三息不出,后果自负。”
随后,不慌不忙竖起手指“一。”
稍作停顿,继续道“二。”
林中寂静无声,偶有飞鸟成群结队低低掠过。
谢灼轻蔑地一笑,眯起双眼,弯弓搭箭,随着一声嗡鸣,利箭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前方古木的树干。
树后,一道身影狼狈的摔了出来。
看清人脸时,谢灼按住弓弦,猛的停下欲射出的第二箭。
“怎会是你!”谢灼凝眉,眸底深处弥漫着惊疑和杀意。
他的箭,可以轻而易举刺穿对方的喉咙。
也就是说,要了此人的命,易如反掌。
但,余光瞥向身侧的一对大雁时,杀意转变为犹豫。
他看得出来,顾荣不想此人死。
奉恩公府的南子奕。
一颗赤子之心,满腔侠客热血,满脑子锄强扶弱英雄梦的南子奕。
也是顾荣惋惜怜悯的南子奕。
谢灼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摩挲长弓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丞昇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把钳住南子奕。
南子奕狼狈的跪伏在地,片刻后,仰起头“是我。”
“就是我。”
南子奕的脸又红又肿,巴掌印层层叠叠,嘴角还渗着血,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谢灼眉心微动。
整个奉恩公府,上上下下,敢对南子奕下狠手、又舍得对南子奕下狠手的唯有南子逾。
这是又出言不逊了?
谢灼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支精美的羽箭,然后随意一掷,羽箭擦过南子奕的面颊,带起一串血珠。
“你想杀本侯?”
南子奕既心虚又屈辱又绝望。
他想欲盖弥彰的解释,但喉间就像是塞了块浸满了冰水的棉布,堵的他说不出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谢小侯爷。
届时,他再自尽,以命抵命。
无颜狡辩,亦不能承认,否则蓄意杀谢小侯爷,定会牵连到奉恩公府。
只得别过头去,紧咬嘴唇,闭口不言。
“南子逾是否知晓你所犯下的愚蠢行径?”谢灼语调淡然,语气平稳,几乎察觉不到任何显著的情绪波动,仿佛那场险些致命的刺杀与他无关。
南子奕脱口而出“这件事与我大哥无关,他毫不知情,你休要胡乱攀扯。”
“善良心软的顾大姑娘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心狠手辣的阴险小人。”
谢灼神情一顿,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那就是不知道了。”
“也对,倘若南子逾知晓,早就狠下心打断你的腿了。”
“你走吧。”
“本侯答应过南子逾,日后境遇,无论如何,会保你一命。”
“今日,便算作了结当日的诺言。”
“你回府后转告他,你的生死跟我再没有半分干系。”
丞昇闻言,松开了南子奕。
南子奕并没有起身逃窜,而是红着眼眶,执拗又恳切的望向谢灼,哽咽着颤声哀求“能不能放过我父亲?”
“我愿意替我父亲抵命。”
“你放过我父亲吧。”
“求你了。”
“只要你能放过我父亲,要杀要剐,我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谢灼眼睛深处掠过一缕幽光。
或许,自始至终,南子奕想的都是以命抵命。
“你觉得他不该死吗?”谢灼直接问道。
南子奕面露痛苦之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是嫡幼子,得到了最纯粹最纵容最宠溺的父爱。
“南小公子。”谢灼像是看任性的孩童般,语重心长道“将事情推向无可转圜一步的从不是本侯。”
若非他顾及顾荣的怜悯,顾及对南子逾的承诺,南子奕已经埋骨在这片密林当中了。
以奉恩公府如今的权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给南子奕改头换面,让南子奕拥有新的身份。
“丞昇,送南小公子回去。”谢灼挥挥手,丢下句话,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丞昇感慨“南小公子真真是好运气。”
硬生生在谢小侯爷例无虚发的箭术下捡回了一条命。
正常情况下,那支羽箭要么是该穿透南小公子的心肺,要么就该嵌入南小公子的头骨。
“南小公子,听丞某一句劝,”你早些离京吧。”
“上京水太深,不适合你涉足。”
一旦掺和进来,活不过两个时辰。
南子奕手指握拳,砸了砸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出了声,失声喃喃“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明明……”
“明明奉恩公府已经显赫至此了,为什么还要昧着良心,恶贯满盈。”
这一日,对于林间的鸟雀而言,委实聒噪的令人发指!
其实,南子奕心知肚明,他杀不了谢灼。
所以,他在期盼着谢灼杀他。
如果总要有人承担罪责偿命,他宁愿是自己。
反正自己一无是处,又总是在拖后腿。
但,谢灼收回了那支要他命的箭。
丞昇:此处需要宴寻。
他听着实在心烦的紧。
第266章 金银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一箱又一箱,系着红绸的聘礼源源不断地送入了顾府。
金银财宝,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沿路百姓,皆惊叹之。
长公主殿下与谢老夫人对顾荣展现出了毫不保留的善意与尊重。
人尽皆知,即便顾荣家世低微,又深陷告父亲风波,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依然很满意顾荣。
这一厢又一箱的聘礼,是长公主和谢老夫人的态度,也即将成为顾荣的底气。
望舒院。
“小姐,谢小侯爷送来的聘礼几乎快把库房堆满了。”
青棠面颊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
谢小侯爷对小姐越好,她越开心。
顾荣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青棠额上晶莹的汗珠上,微笑着递过去一碗散发着凉意的水晶冰,反问道“聘礼丰厚难道不好吗?”
暑意甚浓。
唯有冰盆冰饮能给人片刻的凉爽。
房间里一刻不停的供着冰块,白气袅袅,倒也不觉得难熬。
青棠并未多礼,随手将团扇放置于小案桌上,紧接着端起了那甜凉爽口、果香四溢的水晶冰,一勺接一勺地品尝起来。
冰凉的冰沙与莲子、杏仁、桃仁、鲜藕以及各种瓜果的混合,每一口都让人瞬间感受到清凉,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净化。
又冰又甜。
一勺接着一勺,没一会儿冰碗就见了底。
青棠意犹未尽,眼巴巴的望着顾荣。
上京特有的水晶冰,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消暑圣品。
顾荣握着书卷,拍了拍青棠的脑袋“再看也没有了。”
“短短一个晌午,你已经用了三碗水晶冰了。”
“待会儿,你给宴寻送些冰饮冰碗过去。”
“他来回奔走,很容易中了暑气,一个不慎,是能要命的。”
青棠撇撇嘴,小声嘟囔“宴寻也偷偷用了三碗了!”
小姐出手阔绰,一赏再赏,宴统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捉襟见肘的穷小子了。
随随便便一摸腰包,就有数百上千两的银票。
小小冰碗,拿下。
顾荣挑挑眉“所以,你在宴寻那里还蹭了三碗?”
青棠捂嘴,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不是,她没有。
她是那种会受嗟来之食的人吗?
事实证明,她是。
青棠摇着摇着,越发心虚。
顾荣无奈道“等你闹肚子了,就知道好赖了。”
稍顿了顿,执起团扇,言归正传道“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送来的聘礼,好生归类整理存放,万不能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