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敬一亭办公的学正,博士等一愣,等看到祭酒后面坠着的尾巴,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左一句叨扰,右一句劳烦。
毫不客气将自己手中的庶务有样学样,全扔给嵇令姜。
嵇令姜望着小山一样的庶务,她也有种想把腿就走的冲动。
她爹洞悉了她的想法,亲自斟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给她。
“能者多劳,令姜勿要推辞。”
嵇令姜对上一双希冀的目光,她败下阵来。她伸出2根指头,“劳务费200两。”
嵇春苇直接将她的手指掰了一下,“你爹我一年都赚不来200两,你可真敢提。给你2两银子算你劳务费。”
嵇令姜难以置信,年轻时候一掷千金的嵇大公子哥,现如今竟然为了200两银子跟自己斤斤计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爹继续道:“你瞧不上2两银子,那感情好,那我就干脆不给。记得早些把国子监的活做完。”
然后拿着教案扬长而去!
嵇令姜对着她爹的背影小声唾道:“男人越老越抠门,你一个,霍时渊也算一个!”
第35章 大师姐我心悦你
托她爹的福, 嵇令姜今日一整日都埋头案前,左手算盘右手表格。
敬一亭就听见珠算的声音。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打扰,没课的学正, 博士便早早下值。
敬一亭就嵇令姜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
今日的课周世宗都听得不太认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师姐的一颦一笑, 还有她被率性堂的弟子围着时,毫无顾忌开怀大笑的模样。
而自己却只能挤在人群中,妄图触碰她一鳞半角。
周世宗特地换了身新衣, 又重新束发, 身上换了近日京城流行的苏合香。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敬一亭。
他正了正衣衫, 又从怀里掏出小镜,确认自己无一处不妥当之外。
便抬手轻扣门扉, 嵇令姜正在跟一堆数字死磕。
这帮读书人,文章写的花团锦簇, 怎么算账算得乱七八糟,许多错漏显而易见,都没人发现,胡乱交上去。
嵇令姜少不得订正, 然后转为她自己设计的表格进行誊写。
依稀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抬, 继续拨弄算盘。
“请进。”
听到大师姐的声音,周世宗心下一颤, 将策论捧在怀中,打开毡帘朝屋内走去。
只见少女坐在一方书案前, 案前放着水培的绿萝,还专门搭了架子供绿萝攀爬,巧妙的与他人进行阻隔。
桌面放了读书人惯常用的笔墨纸砚, 只是纸,千金难求的澄心纸就被她无甚可惜的堆在一角,供她随取随用。
周世宗暗暗将她的一切记在心里,甚至还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身价,是否供得起大师姐奢靡的花费。
他放轻脚步,好似怕打扰坐在案头的少女。
一道阴影打在她的案几,嵇令姜才从一堆数字中抽拔出来。
抬眼对上一对藏不住心事的双眸。
嵇令姜搁笔,倒是冲他笑了笑。
“没想到来的人是你?”嵇令姜起身,随手给他倒了杯水。
周世宗心下欢愉,一手拿着他们外门弟子的策论,一手想去接水。
有些手忙脚乱,嵇令姜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不知道先将策论放在案头吗?”
嵇令姜顺手将他手里的策论抽走,随意搁在案头,“等我父亲回来,我便把你们的策论交给他过目。”
周世宗捧着大师姐给他斟的茶水,想到前日大师姐竟然纡尊降贵去了自家府邸,还说是过来跟自己相看。
周世宗这两日一直都细细回忆,跟大师姐相处的种种,他自认无甚疏漏,应当没有给大师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倒是他母亲对大师姐颇有微辞,幸亏父亲深明大义,仍旧愿意去嵇府提亲。
这一切大师姐知晓吗?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大师姐说,但他人一到大师姐跟前,他便心下犯怵。
呆头呆脑,像一个傻子。
嵇令姜挑眉,他茶水也喝了,策论也提交了,按道理他应该圆润的走了。
怎么还在自己跟前?
嵇令姜对周世宗没什么想法,在她看来古时候的相看,在她眼里太过含蓄,有时候其中一方都不知道在相看。
就已经完成相看事宜。
就周世宗他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对自己不满意,当然她也瞧不上她的做派。
她们俩人纯属相看两厌,没必要凑在一块。
嵇令姜赌周二夫人定然不会将这一切告知周世宗,所以她只当他是国子监的学子。
她对国子监的弟子一向照拂。
周世宗看着嵇令姜优越的侧脸,如云的长发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大师姐我心悦你。”
嵇令姜还未来得及反应,率性堂的弟子章荀也刚巧赶来交策论听到周世宗的告白。
率性堂的弟子章荀是祭酒名下弟子,年岁约莫二十五六,家贫而貌美读书天分颇高。
他听到世家子周世宗的告白,登时大怒,一个靠家里奉养的膏粱子弟怎配谈喜欢!
若是真心喜欢一位女子,应当禀报家里,遣媒人上门提亲,而不是轻漫的将喜欢喧诸于口。
除了给女子带来困扰,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章荀走到周世宗跟前,丝毫不客气道:“周公子还请慎言,祭酒千金的闺誉容不得你污蔑。”
周世宗忍这帮率性堂的人很久了,当即也没客气。
“你又是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前日大师姐都来与我相看,世宗甚为满意,父亲也说会去嵇府提亲。我跟大师姐名正言顺是迟早的事!”
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将自己和大师姐放在一处。他也甚是厌恶这帮率性堂的人,对大师姐大献殷勤。
今后他和大师姐成婚,他便可光明正大的将这帮人撵走。
周世宗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瞬间把嵇令姜和章荀炸懵了。
嵇令姜第一次正视周世宗,这位出身不俗的年轻郎君。她记得昨日她与他母亲相处并不愉快,几近撕破脸皮。
章荀便彻底石化掉,原来他跟嵇小姐正在议亲,自己冲过去把人家未婚夫劈头盖脸骂一顿,实在是孟浪之极。
他匆匆将策论递给嵇令姜,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俩位慢聊,在下先告退告退。”走之前还将门替他俩合紧。
嵇令姜:……
章荀退出敬一亭,叹口气道:“真搞不懂师父为何将令姜介绍个外门弟子,这位周世宗除了有家财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他抖了抖袖子,左右是人家的家事,他还是装作不知为好。
“只是可惜,美人配草包。”
章荀声音压的低,但【美人配草包】的话仍旧被周世宗听见。
周世宗先是面色一白,而后是陷入绝境之后迸发的狠厉。
他还不信这个邪,这朵不可攀附的凌霄花他非要折在手中。
嵇令姜思忖片刻便知道怎么回事,想来他知道前日相看之事。
看他的模样,她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17岁的少年想娶自己。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得结婚,必须把苗头掐在摇篮里。
他俩站在国子监孔夫子像前。
周世宗难掩失落,“为何啊大师姐,若是因为我母亲的原因,我定然会安抚好我母亲,绝不让大师姐受半分委屈。”
嵇令姜自觉自己跟他说的很清楚了,自己无意成婚,你母亲对她不甚满意,不被父母看好的婚姻,走不长远。在现代她还能及时止损离婚,在古代女人一嫁人就等于跟这个男人锁死。
更何况古代人重视孝道,还有一句话叫做【父母无过天无过】,就是父母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自己若是跟周世宗成婚,她母亲错也是对,自己对也是错,错更是错。
她自己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世宗见大师姐神色晦暗不明,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母亲她性子刚烈,她人不坏,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小时候发高热都是我母亲一宿一宿熬着,都不假人之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今后我们成婚之后,你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嵇令姜觉得自己跟他有点聊不下去,他说的不是废话吗?哪位母亲不心疼自己儿子,尤其是古代女人后半辈子的指望都在儿子身上。
血缘加利益同盟无解的存在。
嵇令姜问出后世最经典的问题: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周世宗沉默片刻,“大师姐你在无理取闹,你和我母亲怎么会同时掉水里,你们今后出门都会带仆妇护院。”
“怎么可能会落水。”周世宗微笑。
跟古代男高沟通好累啊!
嵇令姜也没客气,“那你就是选择救你母亲了,很正常,母亲只有一个儿媳妇嘛,一个没了在找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