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不欲跟好事者说嘴,只是含糊道:“过得好那都是人家的事,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张罗着冯宝儿,“来娘这里,咱们早点休息。”
“有熟人不去投奔,跟我们抢食。”原本关系不错的嫂子,此刻对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并没有好脸色。
嵇令姜给刘芬一袋钱,刘芬和冯宝儿都没打算用。
刘芬依旧靠给人浆洗缝补赚几个铜板子,冯宝儿身子骨弱,刘芬并不允许他像旁人家的孩儿,帮人做点小活补贴家用。
冯宝儿半敛着眉目,想着前些日子他被姐姐教考课业,自己许多都答不出来,虽然姐姐并未多言,但他知道她对他失望了。
他知道石头村有私塾,他决定像往常一般去偷师。
但这一次他却没能如意,他才刚刚摸到门边,就被人撵走。
毕竟他是外乡人,来雄关日短,口音终究不一样。
石头村里的小童戏谑道:“流民堆里的穷小子吃我们的泔水活命,现在又跑过来偷师,一点脸都不要了。”
冯宝儿被说的脸色通红一片,想要走。
却被其他小童围着,问他是不是偷师。
冯宝儿被人逮个正着,只求速速离开。村子里的小童不依不饶,大抵都是一般大的孩童,三两句不合意便打作一团。
冯宝儿只有他一个人自然落了下风,眼角,额头,脸颊,嘴角都带了伤,身上就更别提了,都没有一处好的。
冯宝儿吐了一口血水,扶着墙一点一点往流民堆里走。
面前有一道身影纤白细瘦的身影将他笼罩,语气说不出的嘲弄,“冯宝儿这便是你的向学之道?”
冯宝儿紧抿唇角,捡了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从嵇令姜身侧绕过。
“像一只老鼠一般躲在暗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偷一点不入流的东西。”
冯宝儿回过身来,一把将木棍丢弃,“不然呢,我和我娘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拿什么交束脩。”冯宝儿惨然一笑,“他们说的对,我就是靠吃他们的泔水活命的,还自不量力的想读书?确实是痴人说梦。”
嵇令姜蹲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问他,“你想改变吗?你想你自己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就配吃我们的泔水活命。”
冯宝儿拳头捏的死紧,嵇令姜仍旧没打算放过他,“你身子骨弱,你没法子像同龄小孩下地干活,改善自家生活,以至于你娘不得不继续给人浆洗衣服补贴家用。”?
“不可能,我不会的。”冯宝儿双眼通红,极力否认,但他的否认如此苍白,因为他和母亲现在便过的是嵇令姜嘴里过的日子啊!
冯宝儿俯身跪地,一拳一拳敲击着地面,单薄的身子耸动得跟寒风之中摇摇欲坠的秋叶。
他仰着脸满脸泪痕,“还请您教我。”
“读书,唯有读书才能改变你和你娘的命运。”嵇令姜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今后我会在我们见面的大槐树下授课,你要是想学,你便过来。”
冯宝儿不解,“为何是我?”明明他和母亲伤害过她,她仍旧不计前嫌的帮他们。
嵇令姜摇摇头,“其实也不全是为你,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自负学富五车,有眼界有见地,就因我是女子,我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我要通过你替我扬名立万。”
“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如果后面我发现比你更聪慧的小子,我一样会弃你选他,你无需有太多压力,努力进学就是。”
嵇令姜的话反倒让冯宝儿放下心来,他陈恳道:“定不让先生失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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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旗军
陈化兴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心里头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你说说你,眼皮子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你现在需要的是收买人心, 而不是一丁点的蝇头小利跟底下的人闹矛盾!”陈化兴恨铁不成钢,“就你现在的样子, 我怎么好意思提你做校尉。”
陈阿平不满,“我就是看不惯张伏虎旗下姓霍的小子,他什么东西, 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人家凭什么, 人家有本身!底下的人都服他。这一波新来的兵丁都以他马首是瞻!”陈化兴用手指了指陈阿平, “你来黑旗军多久了,你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我一个月给你5两的月银,不是给你花天酒地, 是让你结交有志之士,能为你所用。”
陈阿平一脸不服气,“爹,你又不说清楚, 我哪里知道!”
陈化兴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要人说。”他实在不愿跟他这蠢儿子多言, 程七还是他替儿子料理了吧。
陈化兴脑子也非常简单,直接下令将霍时渊抓到大牢, 不许人给他送吃的,扬言饿死他。
张伏虎去找陈化兴, 陈化兴直接闭门不见。
张伏虎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趁陈化兴出恭的间隙将人堵住。
陈化兴:“你让开。”?
张伏虎:“不让,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把程七下狱, 程七在我们这边人品可是没的说。”
陈化兴彻底不高兴,板着脸道:“张伏虎我是看着咱们是同村的份上才让你加入黑旗军,你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你要是为程七求情,你也可以滚,我们黑旗军真不差你这号人。”
张伏虎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当即破口大骂,“陈二牛,你先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若不是兄弟们挺你,你能有现在的位置。”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陈化兴的亲兵赶紧将张伏虎拉走,“你就少说几句。”
张伏虎也气得不行,扯着嗓子嚷嚷,“凭什么让我少说,他不就是为了他那扶不上墙的儿子!”
“拖走!赶紧给我拖走!”
张伏虎骂骂咧咧的出去,走之前还不忘狠狠朝陈化兴吐唾沫。
回到自己所在的小旗,仍旧气不打一处来。
宋廉倒是给他出了主意,“咱们带点人直接把陈阿平给绑了,程七不是有秘药吗?直接给他喂一粒,老陈家的独苗,陈化兴一定会放人。”
张伏虎蒲扇一般的大掌拍在宋廉肩上,“你这法子好,陈阿平最怕死,一抓一个准。”
彭大成随手丢一粒花生米在嘴里,“老三自打还俗之后,蔫坏蔫坏。”
他们哥仨笑作一团,张伏虎和彭大成去逮陈阿平,宋廉则去牢里给程七送饭。
气度高华的鹤被囚于污秽的牢房,宋廉知道这里困不住他。
做游僧的日子,他学过相面,他自认为自己不会看错。
宋廉敛目长揖在地,“程兄受苦了,我们兄弟几个正设法营救你,只求你在给我们一粒毒药我们拿着它去诈陈阿平。”
霍时渊从打坐状态抽离,站起身笑道:“你到底是聪明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廉震袍席地而坐,“廉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僧,行走江湖的把戏多少知道一些。”
霍时渊饶有兴味道:“那你还愿意配合。”说完从怀里拿出天青色的瓶子,直接递过去。
“一粒就够。”
宋廉接过去后直接塞怀里,顺接接过上一个话题,“廉也曾说过,做游僧时学过相面。您身上金龙绕身,贵不可言。”语毕,还念了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霍时渊不想纠结神鬼浮言,正想出言让他离去。
宋廉却道:“还请程兄在忍耐两日,我们便迎程兄出山。”说完又是长长一揖,“此番便算作我们仨兄弟的投诚之作。”
两日后
陈化兴用手指着张伏虎,“你白眼狼是吧,我让你们加入黑旗军,你们故意给我儿子下毒。我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你们倒恩将仇报。”
张伏虎冷笑一声,“陈二牛你就少给我装大尾巴狼,你给我们一张画像,让我们截杀,你怎么不说对方是赫赫有名的监察司司主,你早就打定主意让我们兄弟有来无回吧。”
“我们都是一个村里的,我能害你吗?是你自己说要挣军功,我便把机会给你,现在你又倒打我一耙。”陈化兴当然不承认。
张伏虎一脚将陈阿平踹到跟前,“大侄子你好好跟你爹说说,我要是高兴,就给你解药,不然你就等死。”
陈阿平哭的稀里哗啦,一把抓住陈化兴的裤腿,“爹爹爹,孩儿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承认吧,你当初就跟我说过等张伏虎他们一死,我就接替他们。没有你点头,我怎么敢出手,爹啊!救救儿子!”
他的老底被儿子直接掀了个底掉,陈化兴面子挂不住。
抬手叫来亲卫,让人把程七提来。
张伏虎等人见程七全须全尾的回来,内心很激动。
陈化兴亲自给程七松绑,“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年纪大了,在不惑之年好不容易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你还年轻将来的造化比我大,我给你一队人马,你便离开黑旗军吧。”
“当然张伏虎给我儿子下毒,解药你得给我。”陈化兴自认为自己非常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