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令姜哼了一声,“之前把国子监附属院校构建的策划案发给你了,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没银子才是最可怕的。”
祭酒听不得嵇令姜的论调,“你好好的读书人,张口银子闭口银子。”
嵇令姜懒得理他,自始至终清高的读书人。
嵇令姜不想跟她爹扯皮,打算先去梳洗一番。
祭酒皱眉,“你去哪?等会你跟着我一道把月奉发下去。”
嵇令姜伸了个懒腰,“知道了,国子监一有事,你就想到我。”
祭酒瞪眼,“你不干谁干,你师兄明年三月份就要下场,其他人毛毛躁躁的,我不放心。我有时候还要上课,你不做谁做。”
“好好好,我干我干,真的是服你了,就我一文钱都没有。”嵇令姜嘟嘟囔囔,想指望他爹给她也发月奉。
“你又不缺银子,你从国子监支什么钱。让你干点活,一堆话。”
男人果然是越老越抠,她压根都不敢把她爹跟二十年前一掷千金只为搏花魁一笑的浪荡子联系在一起。
“行行行。”她可没本事从老男人手里扣出钱来,就干活吗?她干行吧,她把她全部的身心全奉献给国子监。
国子监要发月奉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出来,平日无精打采的博士学正,今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嵇令姜直接搬了小桌子摆在敬一亭外面,谁来拿银子,就在名单上签字。
不少博士学正跟嵇令姜打听,“小祭酒,上头知道咱们国子监是清水衙门,特地把银子跟提前批了?”
嵇令姜冷笑,“你等着上头的银子,你就先把银子还给我。”
吃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嵇令姜说道:“咱们国子监打算做附属院校,现在我爹正在愁名单的事。若是被选中去附属院校,还能额外在拿一份补贴,听说月例银子分外丰厚,许多人都悄悄给我爹递信,让我爹给他留一个位置。”
嵇令姜真真假假的散布消息,果然这帮博士学正有点坐不住,如果是他们自己的话还有点抹不开面子,既然已经有人提前打招呼了,那说明绝对是好差事。
这边领银子的人不少心动了,纷纷跟嵇令姜告辞,先去堵祭酒。
第84章 欠某5000两银子
嵇令姜抻着懒腰, 看来领钱大家都很积极,但仍有个别人,拿钱都比别人慢半拍。
她看看到底是谁。
“陈博士。”嵇令姜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病急乱投医的人,他夫人刚生了孩子, 孩子难产好不容易生下来了,他的夫人又血崩,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加上国子监两三个月没发月奉, 对唯一养家的陈博士而言压力巨大。
当初她爹特地嘱咐她, 陈博士的月奉按时发放, 之前问他们预支的就当帮他度过难关。
她跟陈博士很少打交道,唯一一次沟通, 勉强算得上他病急乱投医。
陈博士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预支了月奉,此次发放的月奉理应没有自己。
嵇令姜索性拿着陈博士的月奉亲自找他一趟。
结果发现他今日并没来国子监, 她又看了看他的课程安排,他今日有课的呀。
后面有人跟她说,陈博士家里有事,早就跟人换了。其实大家也理解他, 他媳妇生了孩子,又没家里人帮衬, 国子监的月奉迟迟发不下来。家里媳妇孩子都在生病,每日光吃药的开销都不小。
看来陈博士的困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她爹也真是,当初怎么不单独给陈博士接济一点。
嵇令姜问人打听到陈博士的住所, 在京城的西南角上,跟京城里普通底层民众混居在一起。
路过民居的时候,好些妇人正在做饭, 直接将脏水往外头泼。
好几次都差点泼在她身上。
嵇令姜沿路打听,终于在巷尾一处药味浓重的地方停下来。
她抬手敲门,“陈博士在吗?”
此时正蹲在地上给媳妇熬粥的陈博士将袖子放下,“梅娘,我先去看看到底是谁来敲门。”
梅娘温婉的点点头,“好。”然后又是一阵咳嗽,陈博士心痛,但也无法。
陈博士去开门,今日房东已经来过一次,他想他们能在宽限宽限。
谁知却看到祭酒的女儿。
他皱眉道:“你怎么过来了?”
嵇令姜见他没有半点让开的架势,挑眉道:“今日国子监发拖欠的月奉,我瞧着你不在,就索性给你送过来。”
陈博士拒绝道:“我的月奉已经问祭酒支取过,便不能在要了。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关门了。”
这人是不是也太不礼貌了?
自己好心好意给他送银子,结果连门都不给进!
嵇令姜气的倒仰,就你这种性格,难怪混了这么久才只是个博士。
气死了!
陈博士正准备关门的时候,里头传来粥碗打碎的声音。
陈博士色变立马冲进去,看在跌坐在地一脸茫然的梅娘,立马将她抱起。
“你这个傻子,等我回来给你弄啊。”他连忙拉着梅娘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有没有烫到。
梅娘道:“是我拖累你了。”
陈博士将梅娘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没有没有,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房间用家徒四壁形容在适合不过,嵇令姜不请自入。
她记得国子监月奉虽低,但每次纳捐,她父亲也会把多的银子分给下头的人,按道理陈博士不该过成这样。
陈博士见嵇令姜进来,立马收敛神色,“你怎么进来了?”
“大门敞开我就进来了,再说我给你送月奉,连口水都不给喝怕是于理不合吧。”
陈博士很讨厌嵇令姜这种贵女的高高在上,“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们家蓬门小户就不留你喝水了。”
梅娘倒是拍了拍陈博士的手,“放哥儿不要如此无礼,她是?”
嵇令姜自来熟的介绍,“我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我叫嵇令姜。今日国子监发月奉,我瞧着陈博士没来领,便自告奋勇的给你们送过来。”
陈博士为人清高,跟梅娘说道:“我已经预支过了。”
原本还有期待的梅娘眼神都黯淡了,陈博士道:“我接了几个抄书的活儿,等几日东家就会把钱给我了。”
梅娘点点头。
嵇令姜莫名其妙,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自己的月奉不拿,去苦哈哈抄书赚十几个铜板子。
他们这的动静早就引来租他们房子的东家过来。
“人家给你送钱你还不要,你欠我们多久的房租了,还有你的孩子一直都是我媳妇帮你带着,想着你们两夫妻不容易,媳妇生孩子亏了身子。结果你们倒好,连问都不问,好像生的孩子是我们的一样。”房东一把抢过嵇令姜手里的荷包,拿出两粒碎银子。
“这差不多抵欠的房租和帮你们看孩子的钱。”房东将银子揣怀里,多的钱他也不要,又把荷包塞在陈博士怀里。
“有人给你送银子你就拿着,先把眼前的难关过过去。别的今后在想,亏你还是读书人。”房东拿完银子就走。
陈博士被说的脸皮泛红,双手死死扣住装着银子的荷包。
嵇令姜道:“穷人的自尊是最不值钱的,你看同期的博士学正哪有你混的差。谁家的夫人跟你的夫人连银簪子都带不上。我爹要组建国子监附属院校,你若是不想你的妻儿跟着你过这种日子,你就早些去跟我父亲打申请吧。别到时候去晚了,你什么都捞不着。”
嵇令姜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你若是缺钱,我这里有一个画画的活,肯定比你熬夜抄书挣的多。你要是愿意,我把你算上。”
她有时候是受不了读书人的清高,一家子为了他的清高买单。
也是那个姐姐人好愿意陪这种男人吃苦,要是换做自己,早把这种男的踹了。
父亲交给自己的活做完之后,嵇令姜想着自己的嫁妆还存放在半山山庄。
既然自己跟人和离了,就没必要搅合在一起。
她得把她的东西运回来。
现在是中午,章荀应该上完上午的课了,一事不烦二主,她还是找章荀。
章荀在率性堂门口见到嵇令姜,也不好意思看她。
嵇令姜觉得怎么经过一晚,章荀扭捏起来。
今天怎么回事,陈博士不大气,章荀也有点陈博士的苗头。
算了算了,男人都靠不住,她自己叫车去拉货总行了吧。
章荀见嵇令姜抬腿要走,下定决心道:“行,我陪你去,但我就不进去。我在外头等你。”
嵇令姜点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说实话她也不想章荀跟霍时渊硬碰硬。
她希望能够低调的完成财产切割最好。
现在霍时渊大概率在监察司,她一个人悄悄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搬离。
她一人单独出现在半山山庄时,佩兰早就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