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杂交?
作者有话说:
汤饼即汤面的古称。
桑树种植相关都来自网络资料~
第52章 处事圆滑小人精
◎谁还没个礼物了。◎
石头是真的很想上前去问一问夏妹妹, 到底什么是杂交。
作为村里长大的孩子,在某些方面的见识倒是比城里砖盒子关着的小孩儿多多了。自四五岁起石头就会给爹娘打下手,家里的牛羊和母猪生崽, 粘哒哒的丑崽子接过来那是眼都不眨一下,小崽子怎么来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
但杂交……实在是超出了他的小脑瓜的认知范围。
春花正赶着鹅群经过,见石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不禁纳闷。
“呆子!你着瘟了吗?”
春花在石头耳边突然开口, 给石头吓得一个激灵, 往后退时脚下一打滑,“啊”的一声, 屁股结结实实地往地上石块磕去。
鹅群见状兴奋了, 立马“呱呱呱”地引吭大叫,扑棱着翅膀飞身啄石头的衣服。
如此二连击,让春花险些没笑死。
宋初夏捧着食盒回过头看, 心道这两娃娃还真是小枣村两只虎,有你就没我。
可没一会儿就传来了石头惊天哭嚎,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石头涨红了脸, 扭成麻花状, 带着哭腔也依旧声如洪钟。
“娘,我、我屁股好像开花儿了!”
……
*
石头被春花一嗓子吓掉魂儿,屁股蛋不幸负伤一事很快就在村里头传开了。
直到被扛回家,石头还一直哭得震天响,把吴氏和程大郎给急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就在两人二话不说将他裤子扒下, 见到那还不如他脸蛋红的一滴红肿时, 不禁默默对视了一眼, 默契地在心里头生出了还想操起打藤条补上几下的念头。
慈父慈母当如是。
后来证明的确是夫妻俩误会了儿子, 石头看似只磕出一块小小淤青,实际上还伤到了尾椎筋骨,故此才疼得忍不住嗷嗷大哭,不然他自觉自个儿乃小硬汉一名,才不会哭鼻子!
为此他好些天连床都不能下。
吴氏和程大郎老脸挂不住,天天蹲在石头床前笑眯眯地问:“儿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呐?”
但石头却破天荒地摇了摇头。
夫妻俩顿时慌了,一向把吃看得比天大的儿子居然说不想吃?忙问他究竟怎么了。
石头想到自己如今一动屁股就裂开似的,疼得他呲牙咧嘴,不得不躺在床上好生将养着,便委屈地瘪瘪嘴,道:“爹、娘,我好想上学呐!”
夫妻俩听了这话却更慌了,这娃儿莫不是脑子也一齐磕坏了罢?吃都不想吃光想念书,他们老程家就没出过这种怪事儿啊。
……
这头有人在床上动弹不得,那头春花却没闲着,对此事她那是得意了好几天,见人就笑嘻嘻道:别看石头长得跟小牛犊似的,原来就是只纸老虎,一碰就碎哩。
连做农活儿都变得快乐起来。
好在还是有人在乎石头的,比如他在寸金堂里的好哥们儿。
上午阳光明媚,学堂里学生们规规矩矩地坐着,捧书而读——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注1】
这是《千家诗》里的一首咏春七绝,宋初夏上辈子也学过,没想到这里也有。
她闻诗而叹:“江南真是个好地方呐。”叹完余光就捕捉到一个小崽子正在开小差。
秦涛这几日都蔫了吧唧的,此刻也没心思读书,手肘托着没有一丝力气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叹气儿。
且说那回石头带他们去小夏河开眼界,几个男孩子挽起裤脚踩进温凉的河水里疯耍,虽然玩得臭汗流了一身,黏得皮子直发紧,肚子也空空如也,但每个人都摸得一小堆鱼虾,用猪耳草装了回去,无不被一种空前巨大的满足感和畅快给填满。
吴氏还把他们捉来的小鱼虾拣好洗净,往锅里抹了油,鱼虾一放就煎得滋油喷香。
秦涛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皮脆肉嫩、香气四溢的鱼虾,明明吃过晚饭,仍饿死鬼投胎般,闷头猛塞小十条,好吃得他都快哭了,抬头一看,恍惚间,看到石头母子身上好似散发着圣光,端的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天知道他听到爹要送他去乡下读书时,有多心碎。
自打那以后,他和石头之间就建立起了革命情谊,一得空就要石头带他寻乐子耍,在村里抓蚂蚱、掏鸟窝和打竹筒炮玩了个遍,乐得连城里的家都不想回了。
如此小伙伴好几天不在,他哪儿还能有精神头呢?秦涛再次叹气,一张脸皱成了小老头儿。
宋初夏见这泼猴儿魂不守舍的,一猜便知是何缘故。
她向来不觉得自己要做魔鬼老师,遂笑了笑,叫停念书的众学生,道:“今日我们暂且先不念书,午后带你们看看石头去。”
学生们自然也很关心石头,但这哪比得上不用念书来得快乐,旋即欢呼声满堂。
只柳典摇了摇头,刚想举手说不去,就被方锦宏一撞肩膀,起哄道:“你也去嘛,整天读书不得闷死个人,迟早头上长草!”
不等他答应,宏哥儿就把人一把扯了出去。
城里的小孩儿打小在家族里耳濡目染,见惯了长袖善舞的人精,少说也是个小人精,处世自是圆滑些,去探病都不会空手而去,各自手上揣着小礼物。
其余小孩见了莫不都惊了,原来去别人家探望还要带礼物?他们平常不都是喊一声就进门耍的么?
但惊讶归惊讶,完了小短腿们还是噔噔地往家跑,从鸡窝里掏出一颗蛋,从院子里拿走一颗芋头,才喜滋滋地重新出发。
谁还没个礼物了?这下你有我也有,谁也不输谁。
村里娃娃们纷纷像公鸡一样,对城里小孩抬起高傲的头颅。
见此,宋老师只能微微一笑——
要是大家在读书上都能有这股不服输的气性,该多好。
*
桑树苗种下后,宋初夏每日散学后都会和她娘到桑田里看护,江澈也会跟着来。
来了小枣村半年多,他自然不再是从前那个徒手拔稻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但宋初夏还是不敢让他碰她的小树苗们,脆弱的苗苗可经不起这厮一丁半点的折腾。
桑苗种植前期须得小心呵护着,整平树苗行间土地,挖沟引渠给苗灌溉,以保证苗根和泥土紧密结合,这项功夫必不可少。
宋初夏就爱给人讲课,此时便也把这些农事知识讲给江澈听。
小孩儿好像荤素不忌,志怪故事、野史杂谈甚至这种枯燥的科普都听得津津有味的,闪亮的眸子透着认真和专注。
宋初夏有些不解,问:“你不觉得这些都很无聊吗?”换了她要还是过着上辈子的滋润生活,这些是听都不会听,写论文时也是一脸痛苦面具。
江澈却摇摇头,认真地道:“二姐会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懂,自然得多学些才是。”
宋初夏笑道:“不过是梧鼠五技。”
她懂的虽多,但大多都只是会点皮毛,不算什么。
江澈听了却懵懵的,问:“懂得多不好么?”
宋初夏不禁“啧”了一声,劝诫道:“当心梧鼠五技而穷。”【注2】
有时候什么都懂一点却不精,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呐,得做到懂的都能精才真的厉害。
真不知道这孩子是聪明还是笨,小小年纪倒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她不禁摇摇头。
*
母女俩忙活了好个晚上才在桑田里堪堪直起腰,眼见是把这些小树苗给护住了,只消再过些日子施点肥料,就能好好长大。
此时江陵地区正迈进三月春,嫩红的桃花,浅白的梨花渐次开满了山头、路边,远远看去,极美。
又值寸金堂放假的日子。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一晃一晃地前进,众人在车上有说有笑的,一边欣赏春景,一边向乡里桑市驶去。
而路上并不只有她们一辆车,各式牛车、驴车一辆接一辆,颇有些拥堵不堪,导致行路变得缓慢,却也无人不耐烦,每张黝黑的脸上都因兴奋而泛红。
宋初夏在车上也还在给江澈讲解,每年的二至三月,乡里都会开持续一旬的桑市,但这个时间已经不算长,听说蜀地桑市从正月一直开到三月结束,可见大晋对农家桑蚕一事的重视。
蚕市的举办,也意味着一年的耕作即将开始。
这是农闲的最后一段日子,故此桑市不仅仅是物货交换的大型市集,也是老百姓们欢欣娱乐的盛会。
桑市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酒食摊贩,杂技杂耍、摊戏唱曲儿和竞技游乐应有尽有,许多城里人也会来凑热闹,好一通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