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四下静默无声,衙差们面面相觑。
宋二虎却以为自己这招奏效了,一脸得意地让放了他。
李县令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孙主簿知道自己再不出场,衙门这差事他也不用继续干了,整了整领子便喝道:“大胆狂徒,县太爷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你你,你是县太……”宋二虎话还没说完,就被衙差一掌给扇歪了嘴。
又连着重重地扇了几十下,宋二虎那嘴肿得跟腊肠似的,噗地一口血喷出后,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见李县令还没消气儿,孙主簿再接再厉道:“依大晋律,带头赌博者,仗一百,罚充军;其余参与者,仗五十,罚入县衙苦役两年;赌资全数没收。”
本朝律法对赌博的打击向来是严厉的,只不过执行下来如何,就看各地官员自个儿的把握了。
他指着宋二虎问道:“他是不是带头人,还有没有其余同伙?”
其余人早已被吓懵了,哪还敢说别的,忙点头如蒜捣,又把平日里跟宋二虎一块的几个地痞给指了出来。
兵丁一拥而上,把那几个地痞擒住,孙主簿一声令下:“打!”
顿时尖叫声响彻小枣村上空。
剩下这撮人自然也是要挨打的,但这两个公子哥儿怎么办?当众徇私岂不就有损县令大人威严,孙主簿犯了愁。
李县令咳了一声,肃容道:“这几人公然纵赌,言语无状,实是藐视王法,罪无可恕,即刻发往边塞充军。”
看了一眼余下的人,又补充道:“其余人等带回衙里,等候本官发落!”
说罢一甩袖子,走了。
孙主簿忙招呼着两位少爷跟上,还不忘揪着孙公子的耳朵一路骂骂咧咧。
*
小枣村才多大点地方,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那消息可不就长了腿似的,蹿进了每家每户的耳朵里。
人去村空,宋初夏从没想过,小枣村还能这般安静。
“姑娘,我这差事儿办得还可以吧?”方德生笑嘻嘻道。
今日正是他亲自去县衙报的信,也只有他方大东家出面才能请得动县令大人。
而这一出瓮中捉鳖,自然是宋初夏和他商量好的。
“方东家办事,再妥帖不过。”宋初夏叼了根狗尾巴草,淡淡地道。
方德生见小姑娘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不免诧异,方才她可是亲手把自己的爹给送进了牢里。
在这个颇重孝道的时代,大义灭亲多少还是超出人们的接受范畴了。
可宋初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愚孝也不是她所赞同的,宋怀远这种人就该治一治,多吃些苦头,对他没坏处。
方德生到底是生意人,别人的家事怎么处理干他何事?况且换作他家里要是出了这种货色,早就被逐出家门了,养条流浪狗都好过养败家子儿。
方家治家自来有一套,不然也守不住这偌大的家业。
他朝宋初夏嘻嘻笑道:“方某人这差事办完了,宋姑娘答应我的可能兑现了?”
……生意人啊。
宋初夏一把吐出了嘴里狗尾巴草。
作者有话说:
小夏:大义灭亲,但为民除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五色石和琉璃
◎放大镜的作用自然就是放大喽。◎
方德生愿意给她跑这趟儿,自然是有条件的。
虽说他是夏江县首富,别说县令这样的芝麻小官,就是在知府大人跟前,也占得座上宾一席。但这事说到底,跟他方大东家又有什么关系?人家公子哥儿赌钱也没碍着他发财,他就巴巴地跑去报信,多少还掺和到了官家家事,李县令若是个心眼小的,没准儿还得记恨上他。
实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啊。
“这事儿,你究竟如何同县令大人说的?”宋初夏好奇问道。
“还能怎么说?”方德生摇了摇扇子,“方某人今儿个一大早从乡下回城,不巧偶遇两位公子,更不巧的是,还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然后就特地去告诉两位公子的亲爹,他们儿子要去乡下玩关扑这事?
“正是如此。”方德生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路见纨绔,奔走相告。是他作为一个良民的基本操守。
更何况是这李县令整日里大张旗鼓地打击赌博,他去给他提供线索,没找他要赏金都算客气了。
“您老人家怎么不派个小厮去报信得了,何苦累了自个儿?”宋初夏笑得一脸促狭。
方德生闻言就一扇子敲到她脑壳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难道不是她说的,这回务必要请动县令?换个小厮没得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能让那李县令立刻带兵下乡抄赌窝。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小丫头在笑他这回成了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多嘴驴!
宋初夏干脆笑得直不起腰。
方德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说道:“宋姑娘笑也笑完了,总该说正事了吧。”
他昌隆号东家的时间金贵着,可不能用来和一个小丫头光逗趣儿给嚯嚯了。
还是要谈条件了啊,这天下果然就没有无本的买卖。
*
宋初夏重新坐好,正色道:“近日我在书上看到一个故事,不知方东家听过否?”
什么故事?
别看方德生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说是个书生举子都有人信,可实际上却和杨掌柜是一挂的,都不爱读书。说到故事嘛,生意人四海趣闻、乡野志怪听得倒不少,偏偏这书上的故事,那知道的可就真不多了。
见方东家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宋初夏忽地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给学生讲课的时光,顿时有板有眼地讲了起来。
相传上古时期,穹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天地陷入巨大的灾难,女娲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是决心补天。她从汾河里捞出许多五色石头,把最坚硬的五色石用太阳神火烧熔,然后用色彩缤纷的熔浆将天上的窟窿补上,最终让生灵免遭涂炭。
很简单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也很耳熟能详。这里的一些文化传承和她从前的世界竟出奇地一致,连女娲补天的传说都一样有多种版本。
“这不就是女娲补天么?”方德生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故事,这三岁小童都没几个不晓得的。
“对呀,就是女娲补天。”宋初夏点点头,又问道,“可你知道女娲补天用的五色石是什么吗?”
这……那他确实不知,难道不就是神石?
“补天的五色石有白、绿、碧、赤、黄五种颜色,方东家见多识广,可有想到什么了?”宋初夏职业病犯了,就爱给人出考题。
方德生挠了挠头,五色石……白、绿……
有了!他折扇往手中一合道:“琉璃!”
“正是琉璃。”宋初夏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好他不是说玛瑙宝石什么的。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手势?方德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不妨碍他跳脚。
他气得指着宋初夏道:“你、你早说琉璃不就得了!还扯甚么女娲补天的故事,净会嚯嚯我的时间!”
早该晓得,见这丫头前就不能不看黄历,不挑个黄道吉日出门都得犯栽儿。
他堂堂昌隆号的东家,日进斗金那都是小意思,多少事儿等着他处理,多少人要见他还得排队!如今倒好,不仅要大老远地替个小姑娘跑腿,完了还要在这听她扯了小半天故事……
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啦好啦,方大东家您大人有大量,就包容小女子这一回吧。”宋初夏学着他上次的样子鞠了一礼,笑得眼睛弯弯道。
她倒不是怕方德生,只是金主嘛,总不好得罪了。
但这回她确实无辜,绝不是故意要东拉西扯的。昨日在书上看到这故事时,她便想到了琉璃,可到底还没来得及找个人问一下,这个地方有没有琉璃这玩意儿。
谁让她只是个没见识的乡野丫头呢,只好先抛出“女娲补天”套套话,看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能想到琉璃。
方德生不好跟一个小丫头置气,也知道宋初夏提起这茬儿必定有所用意,只好敛了敛神色道:“宋姑娘要用琉璃来做什么?”
这个嘛,倒有个好东西。宋初夏从怀里拿出在药堂就画好的图纸,递给了方德生。
方德生接过图纸一看,只见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图案,但一个是带柄的圆框模样的,一个只一个圆框,最后一个还像压扁了的半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没看明白。
“这个叫放大镜。”宋初夏指着图纸给他解说道,“用透明镜片打磨成中间厚,边缘薄的样子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