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53)

  实际上能进国子监的大多非富则贵,寒门子再脱颖而出,没有门路也是迈不进这第一学府的。

  守门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儿,宋初夏笑了笑,道:“我是周大人的客人。”

  客人?周大人是哪位周大人一听便知,可祭酒大人竟然有客人,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娘。

  几个监生互相对视一脸,忽然哄笑声四起。

  宋初夏笑容不改,守门人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一道严肃的男声传来。

  “祭酒大人。”几位监生见到来人,躬身施礼。

  宋初夏也跟着施礼。

  周清溪拿眼扫了一圈几个纨绔,冷哼一声:“宋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在这吵吵嚷嚷的做甚么?”

  那为首的纨绔是当今贵妃的侄儿,裴氏子弟,虽对他施了礼却显然并不将他放在心上,笑嘻嘻道:“我们对大人的客人好奇罢了,不想太过热情,倒是吓着小娘子了。”说罢还朝宋初夏挤眉弄眼的。

  周清溪面上一青,隐有恼意。

  “周大人。”宋初夏眼珠子转了转,忽的开口,“怪哉,我家的狗儿没念过书尚且知礼,对待客人从不乱吠,难不成有些人念了书,竟比不上狗儿知事。”

  这是在骂他们不知礼仪畜牲不如?裴家纨绔闻言不由大怒。

  周清溪则憋着笑,掩嘴轻咳一声。

  那纨绔还想刁难他,身后的同伴冷不防接到祭酒大人一记暗藏机锋的眼刀子,便拉住他,凑在耳边劝了几句。

  他听得皱眉,恼怒不减,却到底没有发作,袖一甩,哼声道:“给周大人一个面子,下次再让本公子瞧见你,定要你好看!”

  旋即领着人大踏步而去。

  一场喧闹无端而起,又莫名而散。

  这种威胁人的话儿让宋初夏险些笑出声——好幼稚,也好像在演电视剧。但她知道自个儿身处现实,这种话儿她听过不少,也许那裴公子说得不假,他有本事叫她好看,可她也不必庸人自扰。

  自来到这里那日起,无论发生何事,她都只有前进,无法退缩。

  *

  国子监内景致再好,经这么一出闹剧,二人多少受了些影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周清溪余光看着年轻的少女,神情难免复杂,想起前几日一眼便从人群中注意到她,一双大眼睛晶亮,妙语连珠侃侃而谈,很难叫人不注意到罢……和他见过的许多聪明人相似又不全然相似,这个人,是独一份的。

  宋初夏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没抬眼,只道:“周大人这份差事也不容易呐,成日里要伺候这么一群王孙贵族。”

  周清溪一怔,不容易么?他如今位居从三品,待任期一满便可再往上走,入内阁拜大学士也不是没可能,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番成就已经算人中龙凤。

  可是……她说得倒也没错,的确不容易。

  周清溪露了个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耳。”

  宋初夏眯眼望着眼前的假山奇石,叹道:“还是我们寸金书院的学生可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省心得不得了。”

  周清溪不置可否,道:“宋姑娘过上了我从前所盼望的日子,置一学堂,教几个学生,守着桃李开花结果,随春风遍布天下。”

  “如今不也是么?”宋初夏怪道,“祭酒大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桃李满天下,早已成了。”

  周清溪闻言点点头:“宋姑娘所言甚是。”想了想又道,“可我的志向仍未实现呐。”

  宋初夏抬眼望进他那双深沉的眸子,想到他的出身,莫名心神一动,道:“莫非周大人的志向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周清溪再次一怔,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旋即朗声大笑:“是、是,好诗,正中下怀,姑娘果真乃吾知音人也。”

  他寒窗苦读十几载,又在官场浮沉二十几载,自觉矢志不渝,他是从寒门士子爬上来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天下寒门士子罢了。

  宋初夏没有想过要不要去打破世家和寒门之间的壁垒,这是整个时代的问题,她只是觉得读书识字是件好事儿,人人当有读书识字的权利。

  但她仍被他的笑声和志向触动,遂心怀敬意地朝他躬身作揖。

  周清溪拱手回礼,笑道:“姑娘既是知音人,我便大胆引姑娘为小友了。”说罢见四下无人,又挽起衣袖,一指那头巨型假山石,面上带了几分顽童的笑,“嘘,那里有个鸽子窝,我去掏了去。”

  小时候他可是孩子群中的掏鸟小能手!

  宋初夏被惊掉了下巴——堂堂国子监祭酒大人还有这一面?

  只最后他们到底没有掏到鸟蛋或者小鸽子,掏鸟小能手本人不仅没有掏到鸟,反而脚下一滑,径直摔了下来,幸而屁股落地时,沾到的是柔软的春日草地。

  祭酒大人站起身拍拍屁股,揣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无事发生。

  宋初夏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心说京城之大,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儿还真多。

  回去前周大人还千叮咛万嘱咐——切莫将今日之糗事抖出去。宋初夏拍着胸脯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二人相视一笑,只觉今日一番畅聊痛快无比。

  回去的路上,虽有过往的监生打量和议论,但宋初夏没有再遇见那几个狂狷的监生,守门人瞧上去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周清溪看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面上笑意散去,又恢复了平日里威严的祭酒模样。

  抬头看了眼天,见天色未暗,便喊来马车。

  “去姚府。”

  “是,大人。”

  暮色沉沉之时,周清溪踏入尚书府邸。

  老尚书正在书房捧着书册看,青烟袅袅,神情专注且投入,一旁垂手侍立的下人看着,不由心生敬意。

  周清溪是尚书府的女婿,自然有人带他前往书房,一路畅通无阻,进房后,那侍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清溪,你来了。”姚尚书放下书册,拿眼瞧他道。

  周清溪应声是,上前为岳父奉茶,想了想,沉吟道:“今儿小婿见过那女娃娃夫子。”

  “哦?”姚尚书眉一挑,“你见她做甚么?”

  周清溪面上堆起笑:“丈人不是恼那女娃娃不识抬举么?我便想着人在京中,正好瞧上一瞧。”

  姚尚书执起茶杯,试探地在唇边碰了碰,感受到不凉不烫,才慢慢啜饮而尽。

  整个过程中,周清溪屏气凝神,半点催促之意都没有。

  吃下一杯茶,姚尚书抬手揉捏眉心:“如何?”

  周清溪忙应道:“小婿认为,是个聪敏伶俐的丫头。”

  茶香氤氲,姚尚书微阖眼帘,沉声道:“自然是个聪明伶俐的,不然也做不了那么多事。”

  周清溪点点头:“那女娃娃瞧着倒不像那等心浮气躁、狂妄自大的年轻人,丈人为什么不试着再拉拢一下?”

  姚尚书睁开眼,嗤笑一声:“你呀,总是差些眼力劲儿,她不是我们能拉拢得来的。”虽并未亲眼见过,但从她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可以断定,那丫头是个倔的,同他们更不是一路人。

  这样啊……可周清溪见过那人,又相谈甚欢,想起岳父曾经的作为,顿时有些心惊肉跳,犹不甘心地斟酌着开口:“即便再聪敏,也不过是个乡下小女娃,翻不起多大浪花,尚书大人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姚尚书敏锐地注意到他换了个称呼,再次嗤声:“妇人之仁,怎堪大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周清溪心知岳父辛劳半生都是为了家族,对他亦多有提拔,否则也不会有他今日,但……他叹了口气,道:“可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娘,日后嫁人、生子,成为妇人家,又能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听了这话儿,姚尚书猛地一拍桌,茶盏应声而倒,残余的茶水四流,渗透了书册。

  “女子!女子!不寻常的女子你见得还少吗?”姚尚书怒道,“三纲之道,天地之纪,如今都乱套啦!乱套啦!”

  在老尚书突如其来的滔天怒气面前,周清溪吓得一哆嗦,忙颤巍巍地跪下认错:“小婿失言!”

  失言?肺腑之言吧?

  姚尚书冷笑一声,道:“你可知我为何要那般做?那丫头有文曲星下凡,神童再世的名声,整个荆湖北路都传遍了,若是沽名钓誉之徒也就罢了,偏她真的是个异数!四十三个人中举,占一路近半,这回他们来势汹汹,哪怕这一届只有半数中进士都是前所未有的事儿,假以时日还得了?你想过没有?”

  这还是她第一届考生,就能叫一伙儿泥巴娃子翻了身,挤进未来的大晋朝堂,下一届呢?下几届呢?到那时大晋官员岂不都是她的门生,她要是想翻了天还有人能拦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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