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12)

  王全知倒没什么表情,手中递过来一沓纸,道:“这几日收集来的。”

  宋初夏眼睛一亮——这么多!

  先前放话儿出去为书院雇夫子时,她跟方东家提了个建议,让外头应聘的人做份“简历”,让人写上姓名、住址和经验技能云云。

  差不多是现代的简历的减缩版。

  大晋经济繁荣,时下遍地都是雇佣劳动关系,只是这里的人找活儿干,除了相熟,或是直接上门自荐,更多的是靠举荐人推荐,活计能否成功到手也多看举荐人的嘴皮子功夫。

  但从二道贩子嘴里听来的哪有个准头?直接让有意之人上门来又工程量过大,如此当然是有一份简历先筛选一遍更为省事儿。

  方东家听完她的话儿,嘴上嘟囔着这丫头正经主意没有,瞎折腾的点子一大堆,转头就跑去跟方管事说咱票号以后雇人也得这么干!

  没想到消息才散出去三日,就收到了近二十份简历,看来她们寸金书院当真名头响当当呐。

  这些简历王全知事先看过一遍,剔除了几份才交给宋初夏过目的,毕竟她才是寸金书院的山长。

  宋初夏看了又看,从里边拣出八张,递给王全知身后的方大,让他照着上头的地址去通知人过来面试。

  方大就是从前寸金堂里的其中一名看门壮丁,另外一名则是他弟弟方二。兄弟俩倒不是方家的家生子,他们二人是十多年前流落到夏江县的孤儿,方管事见两个孩子怪可怜的,遂捡回了府里作下人,好歹也能吃饱穿暖。

  兄弟俩幼时孤苦伶仃,时常忍饥挨饿,对在方家的日子那是一万个满意,宋初夏对此二人却并不满意,盖因兄弟俩平日里爱打瞌睡不说,还和方东家一样是个碎嘴子。

  火眼金睛的宋老师可都瞧得真真儿的。

  但除了这两点外,兄弟俩倒也算得上任劳任怨,且碎嘴子也有碎嘴子的好处,双双嘴里抹蜜,常把她捧得跟神仙下凡似的,每每回到城里,还得了空就凑到街坊邻居堆里吃瓜吹牛,把寸金堂和她本人传得神乎其神。

  可以说,她和寸金堂能有如今的名声儿,少说也有兄弟俩一半的功劳。

  如此宋初夏只好勉为其难地让二人留下继续做事,顺道不忘跟方东家提一嘴给他们涨涨工钱啦。

  方大应声是,喊过弟弟,二人提脚出门就开始忙活起来。

  直到入夜,方大方二才把人通知齐全了,二人回来坐在院子里喘大气。

  方大看着朗朗月色,一时涌上无限感慨:“还是从前的日子好,每日坐着就有工钱拿。”

  方二连连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

  第二日下午,八位候选人前脚跟后脚地来到寸金书院。

  此次来应聘的几乎都是汉子,唯独只一名妇人——刚死了丈夫不久的笤娘子。

  她是唯一一名递了简历过来的妇人,宋初夏想都没想就给拣了出来。

  笤娘子曾经也是府城大户人家的闺女,但自打家道中落,便不得已嫁到了夏江县的屠户迟家。

  她那死去的丈夫迟大郎长得一身横肉,更是个脾气暴躁、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的浑人,笤娘子性子倔强哪受得住?故此夫妻俩日日争吵,吵得上头还会动起手来,当然,是迟大郎打妻骂儿。

  邻里冷漠,非但没有相帮,只觉烦不胜烦。

  公婆偏心,若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个混蛋儿。

  不知是不是老天开了眼,一旬前的月黑风高夜,迟大郎喝得醉醺醺的,失足掉进井里。

  一命呜呼。

  邻里哗然,交头接耳,话里话外指向笤娘子,猜测是妇人对丈夫积怨已深,故意将他推进井里,端的是谋杀亲夫。更有心思龌龊者,还传起了迟大郎那双儿女,其实非他亲生。

  这些话传到了她公公婆婆耳朵里,老两口又哭又闹,抓着笤娘子要将她送官,娘子的一双小儿女抱着爷爷奶奶的腿儿哭求,可老两口越瞧孙子孙女的脸,竟越发觉着不像儿子,当场气得呕血,发了狠扬言要叫这婆娘给儿子偿命。

  若换了从前一心念着头顶乌纱,万事图个息事宁人的李县令,听了迟老夫妇的哭诉和邻里的指责,没准儿真会闭着眼判她填命。

  不想新来的县令却是个眼明心亮的,二话不说带着人直接往迟大郎殒命的井头走一趟,进行了一番实地查探。

  只见县令大人伸手摸了摸井边青苔,又蹲下身子细细观察了一番井边的地板,便冷笑一声道:“这是脚底打滑的痕迹,井边也有重物剐蹭的痕迹,两处分别跟迟大郎鞋底和衣衫上的青苔印子相吻合,此人的确是失足落井无疑。”

  迟大郎才死没两日,这段时间里夏江县不曾下过雨,这边更不曾有人敢靠近,是以案发现场跟当日几乎没差。

  若是有人推他下井,地上的划痕不会这般长,迟大郎体格健壮哪是弱小妇人轻易推得动的?如此说来衣衫上的剐蹭也不会这般少。

  回去后他惊堂木一敲,当堂宣布——笤娘子无罪。

  笤娘子侥幸保住性命,流言却久久不得平息,公婆亦气得躲到乡下,对他们母子不管不问。她不愿为此再多作无谓的辩解,只一心想着养活两个儿女。

  迟大郎素来挥霍,家中不剩几个钱,笤娘子只好四处找活儿干,然她身子本就娇弱,又常年挨打,手无缚鸡之力,几乎没有店家愿意收她做活儿。

  没想到,流言如刀,没能要了娘几个的命,穷困却像一头恶兽,长大獠牙等着将他们吞食殆尽。正当笤娘子满心绝望,生出了干脆带儿女们一死了之的心思时,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城里新开了个寸金书院,不仅请夫子还要请女夫子。

  她心念一动,赶忙跑出去,拦住那人问:“你方才说什么?哪里招女夫子?”

  那人道:“东桥街的寸金书院哩。”打量一眼见妇人穿着朴素,也没有不耐烦,反而露出了个笑,“娘子有兴趣不妨去试试,书院的宋夫子亦是女子呐。”

  “不过要先交简历。”那人补充道,又叽叽咕咕给她讲了一通简历如何写。

  笤娘子谢过那人,恍恍惚惚回到家,愣愣地坐着出神。

  恍惚间,想起夏日的江陵城,湖边天水一色,她躺在铺了凉柔绸缎褥子的床,头上挂着绣花勾草的白纱帐子,乳娘一手轻摇蒲扇,一手喂她吃甜瓜,娘则坐在一旁念话本子

  念到一半,她舔了口嘴角的甜瓜汁儿,喊道:“以后我要跟娘一样给别人讲故事。”

  娘笑起来眯成了月牙眼,以指腹拭去她嘴边的汁水:“好,我们莲姐儿以后也要念书给人听。”

  她咯咯一笑:“那岂不就成教书的夫子啦?”

  娘当时回答了么?答了什么?时隔多年她已然记不清。

  笤娘子回过神来,猛地起身往外跑。

  家里纸笔皆无,如何写简历?

  她身上一串铜板都没有,拿什么买纸笔?

  但没有纸笔,她就去赊。

  这份活计,势必要拿下。

  *

  当然这些事儿宋初夏和王全知是不知晓的,他们对笤娘子的了解仅纸上寥寥几笔。

  今儿的主面试官是王全知,宋初夏坐在一旁支着个脑袋负责旁听。

  没别的,她这几日实在太累了,就想偷会儿子懒。

  在面过几名汉子后,二人远远的见个穿着寒酸麻布衫的妇人走进来,想必就是那位笤南莲笤娘子了。

  见到来人,王全知眉头显而易见地一皱。

  妇人敏锐,心下不由一慌,咬着下唇面皮子涨红,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然而王全知却没说什么,松了眉头开始提问。

  笤娘子幼时家中富裕,实打实地读过不少书,渐入佳境后倒也对答如流。

  更令人惊喜的是,她于琴棋书画各道皆有造诣,起码在理论上,能把王全知堵得哑口无言。

  宋初夏直想为这位佳丽爆灯,咳,为这位娘子鼓掌。

  王全知不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便也满意地点点头,比他强的隔壁就有一位,再多一位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回面试无论通不通过,都会当场告知结果。

  没别的,依旧是为了省事儿。

  但王全知眉头又皱出“川”字,抿着唇久久不吭声儿,别说笤娘子被唬到,连宋初夏都憋着一口气儿不上不下。

  心想这厮再装模作样地不说,她不敢保证自个儿不会跳起来打他,给他惯的!

  等等,莫非他还是对女子那般大的意见,不愿要她?应该不会吧……宋初夏眯着眼打量王全知。

  而王全知也正打量眼前的妇人,半晌,才从身上掏出一块碎银子,道:“教书育人者,师也,当注重仪表,拿去添一身好衣裳罢。”虽掏了银子,话里却没有半分施舍的意思。

  妇人愣了,一时分辨不出出他这话儿究竟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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