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胃不好,挑食、不吃路边摊、食量小。”
没头没尾的推断。谈岩澈皱着眉,边剥蟹腿边问:“为什么?”
“霸总都这样,吃点饭就愁眉苦脸。”
“我不是霸总。”谈岩澈顿了顿,“胃不好跟霸总没关系,跟生活作息有关。”
真是无从反驳的废话。冉澄笑着多灌了杯凉茶,收获满当当的踏实,总算有闲心重新端详眼前的男人。
长相是真不错。
五官生得深,鼻梁笔挺眉骨略高,线条硬朗。骨相里透着天生的斯文与精英气。
身段也优越挺拔。
肌肉结实,两条长腿憋屈地缩在桌腿旁,衬得坐在塑料凳上都有点“屈尊”。
冉澄托腮看了会,想起下午他在电话里不留情面的口吻,再看看此时认真剥蟹腿的侧脸。
真是可恶的资本家。
谈岩澈坦然接受注目,慢条斯理擦净手,将盘中的蟹肉一次性包进嘴。冉澄无语点评,“嗦肉吃才有意思。”
“我喜欢看得见的成果。”
“啃鸡腿啊。”
“蟹肉鲜。”
“再说了,你剥半天不就是在享受过程?”
“更享受延迟性满足。”
“得,鸡同鸭讲。”冉澄捂嘴偷打了个嗝,端起茶杯,半真半假地说场面话:“认识你嘛…很开心,散伙饭吃得也很开心。”
认识他开不开心,谈岩澈不知道,但能看出来这顿散伙饭她吃得真开心。他举起矿泉水瓶,歪侧瓶身轻碰茶杯,“祝你新剧大卖。”
“必须的!一路顺风。”
“你也是。”
“吃饱啦!你住哪?”
“东方大酒店。”
“我也是诶。”
槟城数得上名的无非这么一两家,冉澄没觉多巧,更无意邀人散步,“吃太撑了,我逛逛消食。”
谈岩澈刚要道别,耳畔冷不丁回响村长在仪式上说的“落土生根,死契已成。魂魄相交,生死与共”,没来由省略“再见”二字。
冉澄拎包站立,顺口说出“再…”,脑海紧接冒出某句誓约,打了个激灵。
别再见了,后会无期!
第七章 见到你准没好事
沿乔治城老街区往东走。
亚美尼亚街窄,骑楼连着骑楼。墙皮脱落,露出暗红砖块,斑驳拼接出独特的南洋风韵。
各幅壁画前排满游客。冉澄没凑热闹,挑了靠边位置,暗自观摩鲜活的笑脸。
唇角跟着飞扬,腰脊不知不觉松了劲。落地马来西亚到现在,总算找到预想中采风该有的心情。
往南拐入椰脚街,步速放缓。
这条街冉澄做功课时标注过。不足五百米的巷道,印度庙、清真寺和观音庙并排而立好几百年。信徒们进进出出,迎面相逢,谁也不评头论足彼此的信仰。
香烛味从观音庙飘出,悄无声息绊住脚踝。冉澄探着脑袋往里瞧:布局和江城寺庙大差不差。神龛前,一位老人跪拜在蒲团上,双手掌心向上,迟迟没起身。
冉澄及时挪开目光,生怕搅扰这份虔诚。如果老妈在,绝对会感慨赶早不如赶巧,硬拉她去上炷香,再不厌其烦地唠叨今年的「劫」。
劫...渡劫...贵人...夫妻缘...
这几个词既是老妈最近半年的口头禅,也顺便组成八卦阵,平白无故给冉澄的生活添了笔神叨。
玄学这事,她一直想不明白,顶多留点忌惮打底。冉教授研究命理几十年,八字、紫微斗数、奇门遁甲,样样精通。按理说应该是最清醒的那个人,偏越研究越信。
而每当她梗着脖子和妈妈讲科学,对方总四两拨千斤地答:正因为见过太多案例,经历很多巧合,才更明白「命数」的分量。
命数?冉澄烦躁地直撇嘴,早能倒背如流老妈的台词:今年她八字里有道劫,好在劫里有救,逢凶化吉需借外力。命盘显示化解此劫的贵人,八成落在姻缘宫。
离大谱,催婚催出的玄学话术?
还剩五个月,「劫」应该有时效性吧?到点能自行化解不?
往北走到海边,是有名的姓氏桥。几座木桥并排伸进海里,渔船的灯零零散散在不远处漂着。
夕阳下沉,亮橘渐渐蒙上蓝调质感。
桥板有些晃,冉澄斜倚栏杆,啜着鲜甜的甘蔗汁,观察人来人往。
一只狸花猫竖起大鸡腿专心舔毛,全然无视自行车轱辘的声响。一位老汉正在收晾晒的衣服,远远朝放学回家的孙女挥挥手。
视线追随祖孙俩数秒,脑海抽调出这几天的荒唐。雨林、仪式、开河庆典,桩桩件件搁在槟城这片烟火气里,已些许失真。幸好素材本都记着。
得,忘记跟堂姐分享趣闻。
“我靠!!!”
冉澄拿远手机,默数十秒,“冷静了?”
“我没法冷静。”赵听澜一改往日的沉着,音量陡然高八度,抛出连串的问题:哪能结婚了?办的哪种手续?法律不认但有宗教效力怎么办?这种情况算未婚吗?如果算,那么算全球意义的未婚还是得排除幽潭村?
冉澄心里头门清,不急不躁地打断:“最后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没等到下文,那头着急地低吼:“妹妹啊!”
“幽潭村大概三百户人家。按习惯法算,村里人认我是‘有夫之妇’,但这事压根没进马来西亚的婚姻登记系统,更扯不上中国的法律。”冉澄甩出烫口的几个字,乐不可支地补充:“说白了,村落以外谁都不知道也不承认这码事。”
“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冉澄撩顺额前的乱发,压根没当回事。反正没签文件、没交护照,整个仪式在马来西亚国家法律层面完全无效,更别提中国。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宗教效力,但管不到她。
赵听澜将信将疑,“...你不会偷摸结婚,编个烂理由糊弄我吧?”
“靠,至于嘛!”
“难评。我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
“你现在听说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嘴严的嘞。那人是谁?”
“倒霉催的戏搭子。”
“没吃亏吧?”
海面浮光璀璨。冉澄面迎海风,玩笑道:“真当我吃素长大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女力量悬殊...”赵听澜口吻存疑:“他做什么的?”
“貌似在申城搞房地产。”
“中国人咯?姓啥?”
“查户口呐?”
“切,租房中介也说做房地产。说不定他跟咱家有业务往来呢?”
“你家,谢谢。”
“我俩不分家。哪家公司?”
“不清楚。”
“…你连人家什么来头都没搞明白就嫁了?!”
“又没真嫁!”冉澄急了,这事很难相信吗?演场戏,当人生体验呗。说话间伸腿挡住狸花猫去路。小家伙纵身一跃,喵喵控诉。乐得她不行。
赵听澜听着云淡风轻的话术,“啧,我这就跟婶说别物色人选了。亲爱的妹妹已经麻利嫁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好啊,我立马给伯伯发信息,说你床头柜抽屉锁着求婚大钻戒。”
“姐妹相残是吧!”
“来啊,比谁的刀更扎心!”
冉澄没在怕的,最后这句喊得尤为响亮,引得廊下住民都抬头瞅她。赵听澜秒犯怂,“见面聊。新场地的事你再考虑考虑。”紧接补发条信息:【我们照常付房租,该多少是多少。再说你当初为什么同意跟我合伙?我也是赵家人。】
冉澄:【你是你,爷爷是爷爷。这两件事我分得很清。】
赵听澜:【倔!】
和倔不倔没关系,无非有些人和圈子不该沾。夜市挤攘,裹着冉澄进去再出来,洗刷掉幽潭村的荒诞。
和高脚屋相比,酒店房间堪称奢华。阳台正对马六甲海峡,没有茂密雨林的压迫感,满眼尽是一览无余的波澜。
冉澄仔细冲了半小时澡,直到毛孔再没有发酵腌制的“村落味”,才肯出来。接冉女士视频时,头发还湿着,发尾水珠溅上屏幕,以至于她手滑好几次。
母亲开门见山:“遇啥事了?”
冉澄顶着红通通的脸蛋,装傻充愣,“洗澡呢。啥事都没有,特别好~”
冉知玉坐在书房,不紧不慢打量女儿面色,“我掐日子算的。出行第二天有道坎。前天联系不上你,我给赵听澜打了三通电话。”
又来了...冉澄在心里翻个白眼,语气夸张地反驳:“这趟很顺,顺得一塌糊涂。妈,你又算错了。”
母女俩隔着屏幕对视。
冉澄无端有点心虚,甩掸几下湿发,岔开话题,“这里海鲜不错但吃多也腻,好想吃汤泡饭哦,我要加多多的蟹肉。”
“这次有意思。姻缘宫动了,贵人宫也动了。”冉知玉满嘴吐专业词,目光牢牢锁着女儿:“搞不好动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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