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嗖地逼近。
冉澄找准时机弹跳猛扣。赵听澜踉跄两步，眼瞧拍子边缘擦球而过，叉着腰气喘吁吁：“歇会，打不动了。”
“再来。”冉澄神色轻松地转动拍柄，“刚打半小时欸。”
“累啊。现在出远门都不安心，家里有一座动物园等着我照料。”
冉澄挑球到半空稳当接住，笑着打趣：“卉卉、哈哈，乌龟叫什么？”
“叫陈王八！”
“哈哈哈，你退给人家。”
赵听澜轻巧接球，唉声叹气：“澄～我真没辙了。”
情感专家冉澄当不了，绞尽脑汁也只能老生常谈：“拖着总归不是事。”
“当朋友呗。情谊不成买卖在。”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冉澄剜她一眼，略微加快节奏，“渣女。”
赵听澜抬手扣球，上挑眉梢：“挺好？”
“听不懂。”
“刚在船上钓鱼，你们活脱脱一家三口。看得我都起鸡皮疙瘩。”赵听澜故意来了个大喘气，不由得八卦：“睡得也挺好？”
“专心打球。”
球来球往，眼花缭乱。
谈岩澈慢悠悠撤回视线，低声指挥陈灏，“麻了，过来搭把手。”
“刚就说我来。”陈灏不分轻重地拦腰抱，惹得小家伙哼哼唧唧。谈岩澈轻挥开他，重新调整坐姿，右手压在沐沐身后挡住藤椅扶手，好不让小家伙翻身磕到，“他认生。”
“啧啧，提前练习当爸爸？”陈灏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你俩进展这么快？！真像夫妻了。”
听见“爸爸”的称呼，沐沐微抖眼皮半睁开眼。谈岩澈柔拍两下哄睡，沉声纠正，“我俩领了证。”
“切，有什么了不起。”陈灏拿捏命脉，“到期还要离。”
谈岩澈猛然抬腿踢他，“说话注意点。”
“不离了？”
“啧。”
“人家同意没？”
“...”
“哥们给你个建议。”
“滚蛋。”
陈灏本想刺探点真心话，可惜话头被绊住。赵听澜大汗淋漓地跑近，气声询问谈岩澈：“你俩谁上？我打不过她。”
明知故问，陈灏接过拍子，“他伤残人士，打个屁啊！”
工作日下午，场地照旧人满为患。
陈灏找了会手感，“房子装修得满意不？”
“没工夫去，照片看着不错。”
“必须，谈总亲自把关。”
“沐沐在干嘛？”
“睡着了。”
“睡哪的？”
“你老公腿上。”
冉澄最近愈发习惯听见这类代称，无所谓地叫唤：“我要认真打咯。”
“谁怕谁啊！”
来回几拍试完力道，冉澄有意拉长对角线，逼对手左右横跨。陈灏嘴上高嚷“不讲武德”，挥拍更加凶狠。冉澄踩准节奏，待他重心刚落定，立马直线快攻打得人措手不及。
“好球！”赵听澜鼓掌叫好，暗戳戳补刀，“澄澄，别让球。”
陈灏经不住激，弓腰翘臀扎马步，“瞧好吧！”
两人很快摸清彼此路数，招招下狠手。陈灏连赢两球，嘚瑟地摇头晃脑。冉澄才不给他孔雀开屏的时机，悄悄调整站位，吊近网短球。陈灏健步快扑，勉强回着球软绵绵擦网而过。
冉澄侧身斜挑，不料发力过猛。羽毛球越过边线，笔直飞向场外。
嗖！
谈岩澈不知何时走到近处，一手牵着沐沐，慌忙用伤手挡住关键部位，嘶…一时说不上来哪更疼。
赵听澜撇过眼捂嘴笑。陈灏拍子定在半空，慢半拍回过神，欠嗖嗖地吹了个口哨。
“哥哥，球砸到你了！”
谈岩澈还疼着，喉咙应允，眼底暗藏讨伐。冉澄踩着碎步，压低声音关心：“伤着没？”
他单手揽住腰肢，贴到耳边，“下手没轻没重。”
“谁让你离这么近？”冉澄理直气壮，“你应该庆幸不是被飞出去的拍子砸到。”
“伤了你用什么？”
“沐沐在呢，别乱说话。”
“他听不见。”
俩人叽里咕噜咬耳朵。沐沐昂头到脖子酸，急得跳脚。陈灏两手扯住小家伙胳膊，吊起他甩高高，“咱不跟他们玩，哥哥带你去别处玩。”
“别弄伤孩子。”赵听澜嗔怪着拦下他，“哪能这么用力？”
陈灏难得等到一句搭腔，侧目瞟她，“你行你哄？”
有什么难的？赵听澜展露最灿烂的笑靥：“沐沐，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小朋友谨慎地抱住冉澄大腿，藏掖半张脸。陈灏幸灾乐祸地嗤笑，“张飞哄孩子，大眼瞪小眼。”
赵听澜不肯服输，诚意十足地伸手。沐沐抬头望向嫂子，冉澄揉揉圆溜溜的脑瓜，嗲声嗲气地安抚：“晚上想吃...？”
“炸鸡薯条！”
“不健康。”谈岩澈冷声否决，“医生说你这半年体重和身高不达标。”
小家伙犯怵哥哥的严肃脸，委屈地瘪起嘴。冉澄见状用力掐他胳膊，“扫兴。”
谈岩澈无惧疼痛地重申：“不健康。”
“你小时候不吃？”
“我不吃。”
“你厉害。”冉澄怼完人，蹲下身征求沐沐的意见：“这样，我们外卖一小份炸鸡薯条。然后呢，去吃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
“对呀...”冉澄翻出照片，“你看，食物在铁板上跳舞，跳着跳着就熟了。想去嘛？”
小家伙偷瞟哥哥，眉头紧锁的模样简直是谈岩澈小小版。冉澄乐不可支地手动抚平，“今天我说了算。”
“好耶！”
她牵着小家伙走在前头，软声软调地陪聊家常。沐沐思维异常缜密，分享完学习进展，便开始煞有其事分析每位新同学的脾性。
听到一刻，冉澄忍不住打断：“为什么要列他们的优缺点？”
沐沐昂着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交朋友不光看优点，还要看缺点。”
“哥哥教你的？”
沐沐点头又摇头，“我编的。”
“我不信。”
小家伙为表忠心，眼一闭心一横地出卖亲人，“哥哥说找老婆要看缺点。”
“为什么？”
沐沐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分享秘密道：“因为缺点他也得喜欢。”
奶声奶气的转述，如羽毛刷般钻入耳道，痒丝丝地给耳根刷上一层暖意。冉澄笑着捏捏小朋友的脸蛋，仰眸撞上谈岩澈干巴巴的补充：“我说的是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冉澄才不听他掉书袋，揪着话机反问：“我的缺点是什么？”
谈岩澈差点张口就来：脾气差、情绪化、爱演爱闹腾，不过...
陈灏生怕他真说，忙不迭打岔，“饿了吃饭。”紧接拍拍蠢发小的肩膀，“这种问题也敢回答，找死啊。”
“...”
铁板烧主要吃个热闹。
陈灏爱找师傅东问西问。赵听澜特意离他远远的。沐沐坐得笔直，目瞪口呆地欣赏大厨手法。谈岩澈揪揪小耳朵，“饿了？”
“我想吃巧克力。”
冉澄自然地摸谈岩澈口袋，“喏。”
沐沐瞧见包装，头摇得像拨浪鼓，“苦。”
“换了新口味。”
“也苦。只有哥哥爱吃苦。”
冉澄转头问当事人，“你打小不怕苦？”
谈岩澈夹杂其中，任由几缕不安分的发丝搭落小臂，没想着掸开，“反正不准吃糖。”
沐沐仰头问：“哥哥，那你吃什么？”
“现在什么都吃。”谈岩澈低头剥虾壳，“你快长大。”说话间夹两个虾到冉澄碗里，“我照顾他，你吃你的。”
冉澄每吃两口便逗沐沐一会，不经意对上赵听澜的打量，做了个口型：看我干嘛？
对方勾住她脖子拉近距离，“看你越来越像个妈。”
“挺好。”冉澄满意这份新体验，“以后演妈更得心应手。”
“演技突飞猛进。”
“我演啥像啥。”
这段时间，姐妹俩为预售忧心忡忡，鲜少有如今日般的轻松局。
冉澄依然满嘴“演”，一颦一笑却少了机械的僵硬。赵听澜见微识著，心有所想地绕回球场话题，双唇无声瓮动：爱了？
「爱」这个字太唐突。
冉澄烫到舌头，边接过谈岩澈递来的冰水，边对姐姐扫眼风：当他面聊？
赵听澜摇晃食指，“我可没说宾语哦。原来是谈总啊～”
这些时日她和冉时熠多在商务场合打交道，隐约看出端倪。从前最爱打打闹闹没分寸的两个人，现在相敬如宾得如同远亲。
冉澄目光晃过一丝惊诧，接着垂落眼睑，搅动冰块。碰撞声细密，如同答案在心底缓慢沉淀的声响。不过这是两个人的心事，没必要细述给旁人听。
数秒后，她云淡风轻地说：“家人才能一直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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