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她憋着一肚子气，下飞机等不到接机人火更大了。谈岩澈的电话适时打来，“看标识，往停车场走。”
“不识字。”冉澄夹枪带棒，完全懒得演。待会要应酬好多人，才没心情对他笑嘻嘻。
“...中文也不认识？”
冉澄敞开羽绒服，音调高八度，“不认识！”
“分享定位，我来找你。”谈岩澈语气也不太好，说完径直挂断。
定位点弯弯绕绕，十分钟后顿在她面前。
冉澄撩起眼帘，面无波澜地平移视线。九天没见，第一眼的欣喜差点逼退怒意，害她险些没压住唇角。谈岩澈目光扑了场空，暗自呼气缓解心绪，漫不经心地睇向手肘，“穿这么多，不热？”
冉澄随手擦拭鼻尖的汗珠，脱外套时疼得直蹙眉。谈岩澈不动声色地观察，淡淡问了声，“怎么了？”
“没事。”
“走吧，司机等着的。”
脚步错落无序，有意或无意拉开距离。
等落座后排，二人更因第三者在场，全程不言不语。
冉澄在成都加班加点，这会眼皮颠簸着渐沉。她迷迷糊糊调整坐姿，额头冷不丁撞到车窗，随后缓缓落到宽厚支撑上。
谈岩澈抬手护住她脑袋，瞅见睡梦中的防御姿态，外加那只无法正常弯曲的手臂，呼吸得更深。
这叫没事？
也对，有亲近的人陪同、包扎，的确没事。
梦境浮浮沉沉。每当有跌落感，总被稳稳拖住。温暖、有力，又略显粗糙和笨拙。到某刻，她冷不丁睁开眼，迷惘地端详近在咫尺的侧脸好半天，猛然想起账还没算，嗖地拉开距离作势要下车。
谈岩澈见识到她的避之不及，淡漠提醒：“现在外面三十度。”
“酒店没空调？”
“有。”
“那不就得了。”
“你待会下水也穿衬衣是吧？”谈岩澈不懂有什么好瞒的，更想搞明白究竟瞒的是伤还是人。
“今天我不下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随你。”
品酒、尝海鲜，欢迎活动一项接一项。
热岛海风吹走冬日的寒冽，椰汁的清甜亦缓解长途旅行的头重脚轻。
此趟属于槟城开发商的家庭聚会，新婚夫妻难免成为众人焦点。冉澄擅长从家长里短切入，快速拉近关系。谈岩澈刚好借题发挥，讨教些“模范丈夫”的要领。
一来二回，话题蔓延到商业层面之外。
冉澄游刃有余地表演度假感，又在触到谈岩澈掌心手茧时，难压被蒙在鼓里的烦闷。这口气...连喝三大杯冰椰汁，都咽不下去。
谈岩澈大半神情匿在墨镜下，努力维持唇角的礼仪。应酬话术大差不差，以往提到“我太太”时，他总会扣紧冉澄指尖，轻捏两下。然而今日的力道夹杂几分恼，更别提她宁可穿长袖衬衣，都对伤势绝口不提。
觥筹交错，偶有几次单独相处。二人各自望向别处，默默为那句怎么也等不到的坦白置气。
海水澄澈，透亮着鱼群。
谈岩澈转眼调节好浮潜装备，余光留意更衣室的动静。冉澄换上比基尼，捧着椰子悠悠坐在树下，自始至终没往他在的方向瞟。
纱布不小，看样子伤得不轻。喝这么多椰水不会出问题？比基尼...谈岩澈心不在焉地和人应话，终于灭了当面质问的心思。
爱说不说，随她。
夕阳下沉，卷走海面余温。
谈岩澈缓慢蹚进海水，屏息没入，享受片刻的静谧。
呼吸声被放大，心跳也随之加速。光线扭曲出另一个世界，洗涤喧嚣和疲惫。偏那一幕幕让人倍感失望的画面，反复被鱼尾搅动，无法暂停。
镜头里的鱼各有各的蠢笨。谈岩澈乱拍一通，在出水刹那定焦到棕榈树下的人影，咔嚓。
哗。
水花四溅。
斜晖洒向宽肩窄腰，凸显腹肌，伴随动作给肌肉线条增加纹理。
冉澄默不作声地欣赏，望出了神，没注意谈岩澈何时走到眼前，“你看谁呢？”
冉澄偏转面庞，“帅弟弟。”
“…”他湿着身子坐下，许久没开口。
水滴答答，打潮二人并肩的空气。
热浪透满咸腥，无论如何翻涌蒸腾，也阻挡不了那缕好闻的木香沁入呼吸。
冉澄手心托腮，苦等不到一句解释，索性侧过身。纱布白得刺眼，谈岩澈屡屡扫向拒绝沟通的后脑勺，不懂关系怎么就急转直下，连好好说句话都费劲。
亲吻不算强迫吧？隐瞒也是她的错吧？问题出在哪？
他想不明白，沉着脸色一路跟回房。不料冉澄手臂撑着门框，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谈岩澈好整以暇地抱着肩膀，好气又好笑，“你觉得在这能开两间房吗？”
第三十八章 对我再诚实一点，很难吗？
冉澄不为所动。能不能她管不着，也不想管，更不愿被白纸黑字施压着强颜欢笑。她破天荒冒出罢演的念头，被迫承认入戏技能远没自认为那般炉火纯青。当时当下，对谈岩澈本人的不满达到巅峰，管合不合约！
人前演到位，人后？
砰！
谈岩澈结结实实吃到闭门羹，独站在走廊环顾四周，气笑了。度假村仅有八间水上屋，空房率为零，更别提他定的这间能三百六十度欣赏日落和日出。
凭啥换？！
拳头尚未落到门板，人却泄了劲。
几个城市连轴转，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度假，结果平白无故遭冷脸。还没来得及讨论婚姻的秩序和诚信，她倒先拿乔了。
灯带蜿蜒出荧光海道。
鱼群追着光游，逐出迭浪。
谈岩澈屈着双膝而坐，无所事事地发呆。海面平展如镜，云层略厚了些。再等等，说不定能拍到浮光捞金的画面。下一刻又紧锁眉宇：设备还在屋里。
电话不懂事地搅扰安宁。
杀鸡儆猴这招奏效，如今轩石那帮老家伙们个个心有戚戚。
熙和那件事，他纯属借力打力。明面驳回某位叔的面子，实则敲打众人学会审时度势。无奈姓吴的太会闹，动用老家伙谈赔偿求情，死活不肯走。
谈岩澈怒火乱窜，亦听腻说情，难顾情面地怼：“是他年前没干完，赖谁？我对他算客气的了！”扔手机时没控制好方向，眼瞧它溜进缝落水，干脆也跟着跳下海。
海水浅薄清凉。
寻回手机不过是探手之劳，无人之境的静谧倒暂时逼退焦躁。
他游了很久，久到水面颤颤晃晃地浮现一张惊艳轮廓。可惜涟漪不断，那双好看的眉眼始终影影绰绰，无法成功对焦。
谈岩澈双臂支撑跃上岸，压根没看她，自顾自往房间走。冉澄来不及阻止，直到听见浴室门的声响才觉上当：他怎么进来了？
「蜜月屋」是玻璃房，一览无余。
冉澄无处可去，背对浴室坐阳台甲板上划水玩。玻璃海透亮，海龟慵懒惬意地躺游，珊瑚礁斑斓，足以让人原谅所有的不顺心。
大自然多美，纠结凡尘琐事干嘛？
断续的通话声从屋内传来。
谈岩澈虽压着声音，火药味照样十足，字句强调全局观、从公司层面权衡利弊。作为合作伙伴，她只需要一个被提前告知的尊重，有多难？
冉澄无意偷听，却清晰察觉到某刻腔调的转变。激情怒骂的谈总突然收敛，闷声许久后喊了声“爸”。
“没的商量”、“我没办法”，口吻难得软硬兼施。冉澄不知那通电话打了多久，只晓得水流划过脚背，有些凉。
浑然不觉中，屋内骤暗。
冉澄抹黑回房，满面狐疑地顺延仅有的光源往外走，“哇…！”
“嘘...”谈岩澈正趴在走廊上调镜头，手虚搭快门键，屏气凝神盯着旁轴的取景器：蓝调时刻接近尾声，两只海龟一前一后，护着鱼群往光的边界游。
嚓。
谈岩澈心满意足地站起，轻声解释：“声波容易引起它们应激。外加光线折射速度极快，不小心就会错过这幕奇景。”
冉澄焦急地问：“拍到了吗？”
谈岩澈望着她晃动相机，难掩得意，“拍到了。”
视线交汇，这刻是冉澄和Limn的对话。满眼尽是欣赏，还漏出点崇拜。然而温和不过三秒，她便收敛笑意，转头回房躺倒。谈岩澈见识到女人的变脸速度，大摇大摆上床，堂而皇之霸占半张床的面积。
“你别得寸进尺。”冉澄眼神警告失败，“睡沙发。”
“要睡你去睡。”谈岩澈冷冰冰丢一句话，压紧薄被，“晚安。”
好气！
“你确定？”冉澄默默倒计时，猛然抬腿。谈岩澈预判似地拉住脚踝，翻身倾压她在身下，“没完了是吧？”
臂膀圈出密不透风的墙。
咻咻怒意纠缠着升温，二人同步纳闷焦灼的浓度。没空探究对方在气什么，只觉胸腔太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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