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岩澈不用听都猜到肯定是爱情故事，懒得搭理，送沐沐回家再一脚油门赶回公司。晚九点，几位主管齐刷刷在会议室等着，面色古怪。
谈岩澈径直推开门，就近落座，“什么急事？”
“谈总，有个视频突然火了。各大平台好些营销号全在转发，目前数据还在激增。”
“视频？”谈岩澈屈屈指节，“给我看看。”
标题离谱，弹幕晃得眼晕。他和冉澄正穿着奇装异服在幽潭村祠堂内行礼。谈岩澈不置可否地扔到一旁，吩咐公关部的人：“处理一下。”
“明白。”
大家面面相觑，不便多问。私生活这块谈岩澈向来滴水不漏，更不喜欢各种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
林经理已经将视频翻看好几遍，凑到谈岩澈身边低语：“谈总，谈太太、冉女士的剧场定得怎么样了？”他一时半会摸不透深浅，怕认错人闹笑话，更怕处理不周结下梁子，斟词酌句：“上次聊完一直没联系，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说一声。”
谈岩澈不自觉看了眼表，轻掀眼皮确认：“谈太太？”
第十五章 我不做没谈清筹码的生意
这世界。
他爷爷的，全乱套了！
冉澄今天来例假，捱到谢幕环节时，早身心俱疲。偏那位进小黑屋的观众频繁出声，字里行间全在打破戏剧边界，“你口口声声说爱顾远，为什么要狠心杀了他？”
冉澄发牌的手稍微停顿，继续用贝拉的眼神看着对方，“你说的人，我不认识。”
“演啥啊？！我家顾远哥哥多惨，爱你爱的要死要活，到头来居然被反杀。”
顾远不紧不慢地启唇，戏中人口吻：“这位女士，请尊重我的太太。”
等好不容易演完，来不及喝口水，运营紧急摇人开会，同时私她好几条视频链接。冉澄刚要点开，赵听澜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
“啥情况？”冉澄关上车门，瘫倒在皮椅，“剧场闹嗡嗡的。运营那边不知道出什么事，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你有话快说，忙着呢。”
赵听澜在公关公司混迹多年，还没处理过自家妹妹的棘手热闻，根本不知道从哪捋。她语调尚算冷静，“你之前在破村子的事，被爆出来了。”
“啊？”冉澄直起身，“啥事值得爆？”
“结婚啊。”
“姐，我没空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赵听澜加快语速，解释起来龙去脉。
他俩前脚离开幽潭村，巴鲁便在ins发布拜堂视频。不过账号糊，外加有VPN限制，对国内的影响力寥寥无几。然而上周，他新发布母亲的葬礼视频，标题相当博眼球：【外来者拜堂的第七七四十九天，妈妈走了。】
这次他等不及数据发酵，即刻将素材卖给几个马来西亚本地大V账号。视频先在当地华人圈小范围传播几天，有眼尖的留学生认出新娘是沉浸式话剧《谁是贝拉》的主演，于是挂上小红书和抖音，很快引得几位国内大营销号积极造势：
【惊！中国游客在马来西亚原住民村落举办婚礼，当地老人随后离世！】
【离谱！两个中国人在原始村落拜堂，村民说：神明的愤怒还没有平息。】
【话剧演员采邪风？是真结婚还是攒素材？网友：这波代价有点大。】
“巴鲁妈妈去世了？”冉澄心头一凛，忍不住打断。
“哎，现在网上二创，把婚礼和葬礼视频剪接到一起，说啥的都有。而且吧，人家有三人合照和视频当证据。”
“什么证据？”
“巴鲁见火了又补发条动态，说‘我把他们当朋友，抓蛇救命，请吃我妈做的饭，没想到...’具体我不复述了，评论区都在骂你俩忘恩负义，拿人家当play的一环。该死的，这下他算捞到流量了。当地Top1向导！”
“大不了断几天网。没几个人认识我。”
赵听澜笑她天真，“观众刷到怎么想？剧团台柱子冉澄德行有亏，破坏习俗间接害命？”
“姐，我求你别瞎说。”
赵听澜的确爱唬人，可这会根本没心思煽风点火，焦头烂额地划重点：“而且这事不光牵扯到你，还有谈岩澈。你没跟我说嫁的是这号人物啊！”
冉澄手肘撑着窗沿，指尖敲击太阳穴，“他怎么了？”
“轩石地产就是谈家的，营销号扒得比我透。早说你俩拜过堂，我费劲陪老登们喝什么酒！”
等等，有点乱。
冉澄调大空调风力，深吸好几下凉气。演出耗费大量情绪，外加没完全出戏，心里仍然空落落的。她拍拍胸口，加重咬字确认：“文创园区的地是谈岩澈家的？”
“对。不过人家有公关部专门做舆情监测。”赵听澜没空操谈家的心，“下午有人发视频到超话，质问你和顾远。当时我们没太留意。傍晚时分两位大咖转发，又带了波流量。”
“顾远也被搅进来了？”
“我让他装聋作哑。”
冉澄联想起谢幕环节的激进观众，指甲不自觉掐进手背，“说吧，我该做什么？”
“不回应不澄清不删帖。先过了今晚，再看明天的风向。”赵听澜经验丰富，“文化争议类新闻没有持续供料会自然死亡，但这次还真难说。现在只希望别引起任何官媒的注意，万一揪你俩出来当典型就麻烦了。”
“应该只是一阵风？”
“希望。”
“别影响剧团运营就行。”
“目前看不至于。”
“okk…所以我现在能回家睡个好觉？”
赵听澜素来佩服冉澄的好心态，“睡吧睡吧，心真大。”
“我又不是女明星，有啥好怕的？”
“你可是我心中的女明星哦！”
“肉麻，挂了。”
回家路上，畅通无阻。
脑海却不停冒出那台吸氧机。价格昂贵、机型现代，结果呢？在古老村落死活派不上用场。哎…
冉澄拖着步伐推开家门，哈欠打一半，被正襟危坐在沙发的爸妈结结实实吓了回去。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来了？”冉澄噼里啪啦打开客厅所有的灯，“不嫌黑？”
冉知玉摆出你知我知的姿态，坐等女儿主动坦白。赵知行瞅瞅媳妇，再觑一眼女儿，温声细语：“先吃碗汤泡饭。胳膊肘淤青怎么弄的？顾远那小子碰的？”
冉澄不在意地抬起手肘，“哦，演出磕的。”她妆还没卸，浑身出汗黏糊糊，径直往浴室走，“小事，赵听澜正在处理。晚安…我好累哦。”
赵知行听闻起身，拽着媳妇手臂，眼神示意：先回家，澄澄累了。
冉知玉心神不宁整晚，越翻视频越瘆得慌，压低声音：“出这么大事，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不能打扰澄澄休息，孩子累脱了相。”
冉知玉当然心疼，借着水声强调：“她背着咱俩偷偷结婚！”
“不一定！”赵知行也烦得慌，不太信，证据当前又不得不信。自家囡囡的性格他最清楚，真铁下心啥事都干得出来。
搞成现在这样，怎么办？撬得开她的嘴？睁只眼闭只眼？婚姻大事，哪能随便瞒着办了！
“你说孩子是不是知道我俩当年插了一手？所以到今天都不跟我们交心，偷摸结婚。”
“不至于。”赵知行搪塞着，心里压根没底。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还有几分眼熟。如果出身清白，澄澄没道理瞒着。如果不清白...离异还是丧偶？难道骗她去国外重婚？
“你们还没走？”冉澄痛痛快快淋了个热水澡，脑袋清醒些，肚子也饿了。她湿着头发坐到餐桌前，舀两勺汤泡饭，“呼~~好吃，踏实。”
冉知玉快步到她身侧，拿干毛巾擦拭，朝赵知行猛扫眼风。对方斟酌上前，坐在对座，“澄澄，他家做什么的？”
冉澄低着头，嘴里塞得满当，“爸，营销号瞎传，咱别信昂~”
冉知玉的手一紧，扯得冉澄叫唤着抬头，“哪能不信？人家逼你结婚的？视频里多亲热啊。”
当下冉女士耐性几乎耗尽，恨不得将涵养、素质通通抛一边，歇斯底里逼问出实情。
可她不能。
过去几小时，老两口反复盘算一件事：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棒打鸳鸯的事，绝不能再做。
但凡那小子足够靠谱...哎，年轻人冲动行事也情有可原吧？
“妈...”冉澄决定秉承赵听澜的公关逻辑，手在下巴处摆出波浪，“别忘记你女儿是演员~”
“大老远跑去深山老林，跟人家演拜堂。说出去有人信伐？”
赵知行拍拍媳妇的手，“轻点。”
冉知玉负气地将毛巾一扔，“你来！湿头发睡觉偏头痛！”
冉澄顺势捡起，边擦湿发边插科打诨：“你们现在回对门睡觉，明早就没事啦。就当是我的事业小危机！”
“婚姻大事。”冉知玉字正腔圆，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前阵子还拿命盘说教的母亲不敢深想，这婚看似荒唐，却命中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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