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在那边。”温岐指着另一个方向。
她傻傻愣愣地点点头，但站着没动。
风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嗷呜嗷呜的。
她没话找话：“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他说：“高考之后，同学们组织来过一次。也是在东峰看日出。”
她怎么没印象。哦，突然想起来，高考后的活动她都没参加。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整整一个夏天。
她随口问：“东峰日出很美吗？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他轻轻地说了声：“嗯。”
她叹气：“不过，好在现在我来了。虽然晚了几年而已。”
不是晚了几年。是晚了11年。
黑暗中他好像有笑意。
他说：“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
要走之前，她停下来，对他说：
“对了，我报名了。”
她回头，他的身影隐在黑暗中。
“雅思。”
他的眼睛好像闪了闪。她想从黑暗里看清他的表情，但看不清楚。
“加油。”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她放松下来，笑他：“怎么？又想辅导我英语？”
他也笑了：“对，你现在可是英语老师。”
她哼了一声：“再说了，我高考英语分数可比你高。”
“我是零蛋。是个人都比我高。”
他们两人都笑了。黑夜很安静。
温岐突然问：“你考雅思，李子安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知道？和他有什么关系？”她移开眼神，莫名其妙。
她突然警觉地问：“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千万不要被温岐知道李子安和她求婚。
温岐：“说什么？”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找了个借口逃走：“我憋不住了。我要去找厕所。”
走了两步，腿还是软的，但不敢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飞快挪动双腿，朝厕所飞奔。
她跑了很远，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头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转过弯，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李子安。
他扶住她的胳膊：“能不能晚上不要在山里乱跑？”他皱着眉不松手，“我真的会担心你。”
她心里一阵烦躁，尿急，腿软，脑子里面全是水，还嗡嗡响。想甩脱他的手，他攥得更紧了。
“放开我！怎么着？你还想强吻我不成？”她醉醺醺地瞪着他，“你再不松手我叫非礼了！”
他放开她。
她跑出两步，又折回来。
“我们找个机会和大家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平白无故辱我清白......”
他被气笑了：“清白......”
他看着她：“你是想和大家说清楚，还是想和谁说清楚？”
神经病！多余和你废话。
她跑走。
他在她背后说：“结婚，我是说认真的。”
第95章 . 我不想做一口锅！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来。
“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儿？”她睁大眼睛，“这个话题绕不过去了是吧？”
“是。绕不过去了。”
她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走过去，也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不想结。说完了。”
她转身就走。
李子安拉住她：“我没说完。你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来。
“我不管我这个人在你看来有多么不认真，但这件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生气同学起哄，我知道我有前科，你觉得我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我们一起组建家庭，我们一起面对困难。我们一起看风景，我们一起面对别离和失去。一想到这些，这些日子我越来越觉得很幸福。”
“我明白什么是婚姻，我不是头脑发热，这个问题我想了一遍又一遍。对于婚姻，我一向慎重承诺。但是一旦承诺，你放心，那是我已经想过几百遍，我不会变。你到底怎么才会相信...”他坦然直视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
她愣在那里，像没听懂。
过了几秒，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扯了扯。
“你喜欢我？”好像他说了什么胡话。
他点点头。
她眼眶突然红了，讽刺一笑。
“怎么了？”他无奈，“我喜欢你，有错吗？”
她：“怎么了？你指望我感恩戴德？”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好像被伤到了。
她深深叹口气：“我一直以为，就算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们经常吵架，我们三观不合。可是我们至少是朋友，我们至少聊得来。至少我有心里话，可以和你说。不管你是讽刺我还是骂我，至少在那一刻你懂我。至少...”她说着说着哽咽了一下，“...你尊重我。”
“可是最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越来越不懂你。我总感觉我在讲东，而你在讲西。”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刚才的眼神，和看一只小猫小狗，看一个宠物没有什么区别。”
他急着解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误解我的意思......”
“我没有误解。从始至终都是你误解了！你不了解我。你不仅不了解我，你还不尊重我！”
她的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下来了。
“我还以为你早都了解我。我还以为终于有一个人能了解我的处境。全都是我自己想多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些日子你感到很幸福？”
他点点头。
她苦笑：“既然你说你喜欢我，你为什么看不出来这些日子，我感觉很痛苦......痛苦得我都要......”她捶捶自己的胸口。
欲言又止，她摇着头，眼泪甩下来：“你错了，你不喜欢我。”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想伸手给她擦眼泪。
她挥开他的手：“我还是那句话。就算你想结婚，拜托你去找别人。你喜欢上人不是很容易的吗？你换一个去喜欢好了。不要来找我，我又丧，又怕困难，我不爱挑战，不爱试一试，也不爱赌。但是我也是个人，我内心有感觉，有脑子会思考。别人可以忽悠我，但是我自己骗不了我自己。我对婚姻根本就不信任，对我自己不信任，对你更不信任。”
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越来越悲伤，蹲下来开始抱头痛哭。
他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没有人看见我！我就站在那里，就算我扯破了嗓子喊，就算我拿刀把自己捅流血，也没有人看见我！也没有人在乎！......呜呜呜”
她烂醉如泥，哭着哭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姜女重生，祥林嫂在世。
他弯下腰，想把她拉起来：“好了好了。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醉意像胸中一头野兽，撕咬着她，要冲出她的胸膛。她大喊出来：“我不想结婚！”
她像个小孩一样撒开了手脚在地上哭闹。她鼓足勇气，继续喊：“我不想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我不想做一个好用的工具！家里的一个物件儿！就像家里的一口锅！”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妈妈是一口锅！我的奶奶是一口锅！我的大姑大姨，都是一口锅！我不想做一口锅！哪怕油光锃亮，哪怕结实耐烧，哪怕做出来的饭特别香，哪怕用几十年都用不坏！”
她大哭着重复：“我不想做！一！口！锅！”
他蹲下来，抱住她：“明白了，你是人，你不是一口锅......”
她推开他：“你不明白！我不想因为自己是一口好锅，而被选择。我不想被选择......”
“而且......我并不是一口好锅，我是一个失败的锅，我还是个二手的......”
李子安欲言又止。
她的勇气在冷风中耗尽，大风把头发吹乱，鼻涕流了一脸，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荒唐。
她的命运，可能就是做一口破锅了吧。
然后她又绝望地哭出来。
于幼薇一直哭到眼睛肿得像两个桃核。凌晨还在女厕所用冰水敷。
清晨5点，她若无其事地与李冶在东峰顶汇合。
李冶观察着她的脸，上下打量。
她生怕李冶看出什么端倪，很不自在：“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李冶歪着头：“你看日出为什么还要化全妆？”
她一惊：“你看出来我化妆了？我的妆有那么厚吗？我明明化的是伪素颜…”
还好，没看出来她哭过。
李冶：“嘻嘻，其实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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