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李子安说。
代驾的手停在方向盘上，默默点了点头。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盯着窗外，又转过头看李子安。他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突然开口。
“你？”她笑出来，“李子安？想结婚？”
他睁开眼睛。
“谈过八百个女朋友，出了名的喜新厌旧，对一个女人的热情不会超过三个月的李子安，想结婚？”
“人都会变。”
她正要接话，李子安已经转过头，对着代驾报了地址。
代驾应了一声，低头设导航。
她看着他那个淡定的样子，更来气了。
“你喝多了！？”
代驾的手指在导航上停了一下，赶紧接话：“不不不，我没喝酒！”
“你脑子让门挤了！？”于幼薇瞪着李子安。
代驾张了张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子安，小声说：“没......”然后默默把嘴闭上了。
李子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脑子好使着呢。”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他扫她一眼：“你觉得我是突然想的？”
她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在这儿，刚才，突然想到的？”他问。
车里面6只眼睛，大眼瞪小眼。代驾坐在前面，盯着导航，一动不动，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成方向盘上的一颗按钮。
她跟李子安掰扯不清楚，深吸一口气：“好好好。我明白了。你想结婚。”和哄小孩似的摆摆手，“下一个问题。”
还没开口，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什么时候给了你这种印象？我很可怜？我在大街上要饭？牌子上写着行行好谁跟我结个婚吧？”
他反问：“你不是想结婚吗？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着急去相亲？现在眼前有一个现成的，为什么不行呢？”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 “当然不行！你简直……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病。”
她一拳捶过去：“你有病！你有病！少拿结婚压下去你的不安全感。你该是什么人还是人，该背的良心债还得背，不是结个婚你就上岸变成好人。1+1不能等于2，负负也不能得正！”
她一拳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能拍死一头牛。
代驾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胆战心惊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大气都不敢出。
“就算你想结婚，拜托你去找别人。最好是一个圣母对世界充满爱并且有足够的信心能拯救你。不要来找我！”她喘了口气，“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她打累了，车里暂时安静。她喘着气，瞪着他。
骂人也需要肺活量，好累。
他眼睛滴溜一转，似乎在想怎么反驳。
他说：“我们两个结婚，说不定我妈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她傻眼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搁这儿冲喜呢！”
他突然笑了。
她发现自己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决定换一个策略。
“李子安同志，你最近受得刺激很大，组织理解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收回手。
“你妈生病，你压力大，这我懂。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容易产生幻觉，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甚至是人生重大决定。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医学上叫......”
叫纯傻逼。
她卡壳了，把话咽了回去，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没比划出什么来。
“反正就是......你不用不好意思，人之常情。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现在深呼吸，对，深呼吸......”
她示范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很用力，像刚跑完八百米。
“然后你闭上眼睛，默念三遍：我不想结婚，我不想结婚，我不想结婚。念完就好了，真的，我试过。”
他看着她，没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不念是吧？那我帮你念。你听好了啊：你不想结婚，你不想结婚，你不想结婚。”
她念一句，拍一下他的肩膀，像在给他做法事。
“你是谁？”她扯着他四周的空气，“从李子安的身上下来！”
念完了。
“怎么样？好点没？”
“没有。”他睁开眼睛，“我还是想结婚。”
她的脸僵住了。白忙活一场。
他说：“我们结婚试试呗？”
“我试过了，不想再试。”
“你又没跟我试过。”
“有什么区别呢？”
“那区别可大了。”他笑。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
“李子安同学，你听好了。老师现在给你分析一下，你为什么要结婚，以及你为什么不应该跟我结婚。”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是不是因为我妈，不是，你妈生病的时候我跑了几趟医院就想娶我？那趁早拉倒。我又不是贤妻良母，我是个临时演员，那不是我的真面目。”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是不是因为我妈，和我们家亲戚热闹就想娶我？也没必要。我又不是我们家亲戚。你要是冲着他们去的，你随时可以来吃饭，小饭桌向你敞开。”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是不是看同学都结婚了，你也想结了？我跟你说，婚姻不好玩。就是个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去。你李子安什么时候跟过风？你丢不丢人？”
她的脑子现在转得飞快，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什么零件都往外蹦：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过婚，没人要，你娶我是做善事？我妈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又跟你说‘薇薇这孩子命苦，你多担待’？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呀！这都是糖衣炮弹！我妈心机很深的！你斗不过她的！”
他看着她认真的脸，一直在笑。她说得越认真，他觉得越好笑。
她长得有那么搞笑？
他看着她：“你说完了吗？”
“还没有。你等等。”
她眼睛也滴溜滴溜转，苦思冥想。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能性没列出来？
“那你继续。慢慢想。”
“你......”
还笑！她气得说不出话。
她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对。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靠，你开玩笑的？”
第87章 .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看着他的神情，又拿不准。
他眨眨眼：“你猜。”
她又开始猛捶他：“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饶有兴味：“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你从来都是一副不认真的样子，谁猜得透你！”
她突然停住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可能真的是随口一说开玩笑。
不是刚才说的，是从头到尾都是。
她突然想起他以前那些事，谈过那么多女朋友，什么话没说过？什么招没使过？
“我们结婚吧”可能也是他撩拨女生的惯用伎俩之一。
有经验的女生会一笑了之，或者反撩回去，谁接茬谁就输了。
只有她，傻乎乎地当了真，小题大做。骂也骂了，捶也捶了，像一条应激的贵宾犬，冲着萨摩耶狂吠了半天。
她自言自语，想找回点面子：“我就说，你不可能认真，你发什么神经......其实我早都看出来了。刚才我只是在陪你演。你以为我真信了？我告诉你，我早就看穿你了。你那点小心思，八百年前我就门儿清......我于幼薇什么人？我吃过亏上过当，我还会上你的当？跟老娘玩这套，你还太嫩......”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
“于幼薇，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我跟你结婚，一定是我脑子坏了，或者我在可怜你？”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不是？”他看着她。
“你放屁！”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可能认真？”
“你他妈再放一句屁，我立马把你舌头给你拔了！”
代驾：不敢出声，汗流浃背。
本来想问要不要开进小区，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砰”的一声砸上车门，震得车灯都晃了一下。
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下腰对着车窗里比了个中指，吼了一句：“滚！”
代驾小哥一个哆嗦。他不敢掉头，也不敢往前开，挂上倒挡，直接倒车开出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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