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一样吗？他现在是真的开心吗？
他回头看到她，两人对视一瞬。
然后不约而同地加入亲戚们的欢笑浪潮中。
逢场作戏，就逢场作戏吧。
反正笑总比哭好。
大家唱歌的唱歌，看春晚的看春晚，吃零食的吃零食，打瞌睡的打瞌睡。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于幼薇靠在沙发边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姜汁可乐。
六、五、四、三……
她看了一眼李子安。他站在人群边上，也在看电视。
二！一！
“新年快乐！！！”
满屋子都是喊声，混着电视里的钟声。她妈和她奶奶拉着孟老师的手，笑得眼含热泪。几个姑姨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几个小娃娃们趴在大人腿上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听到吵闹声往大人怀里钻。
然后电视里的《难忘今宵》响起来了。
热爱音乐的一家人，大合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临行前，大舅张罗：“来来来，拍个大合照！”
大家欢欢喜喜往一块儿凑。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挤挤挨挨站了好几排。有人抱着睡着的娃，有人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瓜子。
于幼薇被挤到第二排，左边是她妈，右边是……
李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都看镜头啊！笑一笑！”
她笑了笑。
“茄子！”
咔嚓一声。
大家轰轰烈烈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亲戚们你推我搡地走出孟老师家的别墅，还在热乎乎的你一嘴我一嘴：
“嫂子，明天大年初一还是一起去妈家吃饺子啊！”
“李总人真不错，家里也大，菜也好吃，对了，妈，你今天那个油泼辣子绝了……真给咱家长脸！”
“你们看见李总今天被叫’爷爷‘的那个高兴样子没？还是我闺女机灵，我给你说，和小李这事儿没跑了！”
妈妈满面红晕地罕见挽住女儿，好像她是她的战利品：“咱们回家！~”
于幼薇扭头对爸妈说：“啊...我有东西放在自己家了，我得回去一趟，明天咱们大年初一见！”
然后在妈妈责怪的目光中，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跳上出租车。
亲戚抢着给她关车门时，还扒着窗户说：
“薇薇，什么时候结婚？赶紧抓紧生个孩子！”
于幼薇：......
几个姑姨恨不得魂穿于幼薇，天天来李总家唱卡拉OK。她们永远有话题，永远有操心，永远觉得你的事就是她们的事。
亲戚们齐刷刷目送她的车走远。
司机师傅扭过头对她笑：“新年好！”
她像一张死面饼瘫在出租车后座哧溜滑下去。
像是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热闹的贺岁片。画面里的人都在笑，但你不觉得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师傅问她：“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力气说。
车窗开着一点缝，冷风钻进来，吹在脸上。
她看着司机：“师傅，你咋大过年还上班？”
“挣钱么。”他笑了笑。
“你家人呢？”
“家里人都不在这边，这边就额一个。”
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平时这个点，这条路堵得走不动，现在宽得能开飞机。
她突然灵光一现，说了一个地址。
她下车时，平日热闹的大马路还是没有一个人。她裹紧红棉衣在冷风中抖了抖。
她看向马路对面。
一整条街都是黑的，就那一块是亮的。灯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照着门口一小片地。
透过玻璃，里面桌椅整齐地码着，一个身影在桌椅之间忙碌干活。他低着头擦台面。擦完一块，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上去蹭了两下。
他把抹布搭在台沿上，转身去拖地。拖把在地上走，一推一收，一推一收。在椅子腿之间拐来拐去。
好像这个空荡荡的店，就是他一个人的。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世界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这扇窗，这盏灯，这个人。
新年了。就让她在这个时刻，保留一瞬间“world of our own”的幻想吧。
她深深吸一口冷空气，迈开步子，过马路，推门进入肯德基。
“欢迎光......”温岐抬起头。
第83章 . 我勒令你自由
温岐看到是她，很惊讶。
但随即又一番主人的风度，抬手请她坐。
她坐下，看着温岐穿着工作制服，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她说：“过年你还要上班？”
“除夕夜最忙。”他洗着抹布，语气很自然，“很多别的餐厅不营业。”
她问他：“店里其他人呢？”
他继续手上的活：“大家都要回家过年，我就一个人留下来收拾。”
他声音很轻松，倒是一丝抱怨也没有，也看不出一丝疲倦。
他把杂物归置好：“我在这里又没有家人，过年对我来说没区别。”
她顿了一下：“你爸爸呢？”
温岐依然回答得很自然：“他有他自己的家庭。刚才发过拜年短信了。”
她纳闷，他是喝露水长大的吗？他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人吗？
她不死心地问：“那你不看春晚吗？”
他停下手上的活，嘴角翘了一下：“我偷偷在手机上看。”
她无话可说。
换他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家里人没有过年？”
这一问，把她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自己都觉得没头没脑。
她支支吾吾：“其实我不太喜欢亲戚多的热闹场合。”
他也没追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孟老师怎么样了？”
她想起李子安说的那个好消息，唇角浮起一点微笑：”不错。最近有好转。“
温岐抬手指向头顶的菜单：“想吃什么？”
她摇摇头：“不吃了，我实在吃不下了。”
她穿一身臃肿的新年大红袄，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后厨走。她以为他去收拾东西了。过了一会儿，后厨飘出来一阵香味。
炸薯条的味儿，热腾腾的，混着油香。
靠。
他从后厨端出来一盘新出锅的薯条，金黄金黄的，堆得冒尖。
他自己拿了一根，放在嘴里，慢慢嚼。
她看着那盘薯条，咽了一下口水。
她兜住自己的口水，开口：“你干嘛半夜炸薯条......”
“我还没吃饭。”
他这么一说......她更不好意思要一根来吃了。
他一根一根吃着，金黄酥脆，手指上还沾着盐粒儿。
大半夜看着一个大帅哥吃薯条，自己却不能吃是什么感觉？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薯条，送到嘴边，咔嚓一声。他嚼东西的时候下颌线微微动，嘴角沾了一点点盐粒。
她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是看薯条还是看他。
他就那么慢慢吃着，不急。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吃到最后一根。咔嚓。她的胃叫了一声。
他没抬头，但好像在偷笑。
没了。一整包，吃完了。
他擦了擦手，端起盘子往后厨走。
“……喂。”
他停下来。
她举手：“我可不可以点一份薯条？”
“我们打烊了。”他说得很义正言辞。
“你不能以公谋私一下？”她拿出手机二维码，笑得很死皮赖脸。
他笑了，走向后厨。
她趴在柜台上，冲着他背影喊：“我还想吃土豆泥！”
温岐探出头来：“过年应该吃炸薯条，过生日才吃土豆泥。”
她趴在那儿没动：“那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他转过身：“什么要求？有多过分？”
她说得很真诚：“我特别想亲自在肯德基炸薯条。”
他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她：“员工卫生标准，恕我不能满足你。”
他看着她垮下来的脸：“我可以炸给你吃。”
她僵持不下：“我想自己炸。”
两人僵持。
过了一会儿，他下巴往后厨方向扬了一下。
“过来。”
她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着跟过去。
他把她领到炸锅旁边，给她解释怎么放篮子，怎么按定时，怎么等那个“叮”的一声。
她站在炸锅前，盯着那锅油，紧张得不行。
“你盯着它干嘛？”
“我怕它炸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它就是炸薯条的，不会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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