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多想，孩子都是为我们好。子安这孩子好啊！这样的孩子真是来报恩的！”
旁边几个姨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你看人家娃，话不多，事儿都办得妥妥的！”
“全靠他一个人跑前跑后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我家儿子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于幼薇掉头想走。
脚刚抬起来，她妈的千里眼就扫过来。
“薇薇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让孟老师看看你！”
脚趾抠地......抠出一座王宝钏寒窑。
李子安转过头。看到她，对她挤眉弄眼。
于幼薇硬着头皮走过去。孟老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瘦了。”
于幼薇只能傻笑。
这种家庭剧一般都没她台词儿。
所有大人话锋一转，继续夸李子安：
“这娃灵醒得很！”
“而且长得还帅，你说气人不气人！”
“个子也高，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往后谁家女子嫁给他，享一辈子福！”
“你说还有谁？我们家薇薇有福气哟~”
奶奶对孟老师笑呵呵：“你放宽了心，小李就和我们自己家孩子一样的！”
奶奶伸手从床头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件她自己织的毛衣。奶奶不好意思地笑：“怕娃冬天冷，自己织的虽然不是牌子的，但是暖和！”
大姑一边“哎呀呀”，一边把毛衣抖开，举起来给满屋子人看。袖口的位置，一针一线的还给他绣了名字。
孟老师眼角有点湿润。
满屋子人都过来起哄：“你可是真疼你孙女婿！”奶奶老脸一红。
好家伙，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于幼薇对李子安使了个眼色。
李子安看见了，也不动声色地走向门口。
出了病房门，穿过走廊，一直走到楼梯间才停下来。
她有点尴尬：“抱歉......”
李子安挑眉：“你抱歉什么啊？”
她低着头负荆请罪：“我不小心把孟老师的事儿给我爸妈说了，没想到他们就自作主张来了......啊不，我应该想到的，我家亲戚就这样，上哪儿都跟赶集似的。大过年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子安抱臂站在那儿，皱着眉看她：“你为什么这么见外啊？”
她张了张嘴，抬起头。
他顿了顿：“你不也天天来吗？怎么不说给我添麻烦？”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也确实天天来。
有时候送饭，有时候就坐一会儿。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她不高兴了：“你觉得我烦就直说！”
她抬手想打他，又缩回去。
不不不，不能养成打人的毛病。
李子安看着她那只缩回去的手。
“你烦，”他说，“你真的很烦。”
于幼薇瞪他。
“你烦死我算了。”他说完，转过身去。
于幼薇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
李子安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外头的积雪，突然轻轻吹起口哨来。
“你今天心情不错？”她问。
他点点头，继续吹口哨。
她很稀奇，想了想：“对了，你上次给我说有一个好消息，是什么消息？”
李子安停了口哨，回过头看她：
“医生说有一种新药，和我妈的病型很吻合，我妈可以进入治疗名单。”
“那是好消息啊！”她一听，差点跳起来，“那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李子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
“确实是好消息。”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天天和她吵架，她不太想尝试新疗程。”
于幼薇愣了一下：“为什么？”
“害怕。”李子安说，“害怕改变，害怕又一次失望。害怕死，虽然现在也是等死。”
于幼薇沉默了。
她想起孟老师躺在床上的样子。
“那怎么办？”她问。
李子安无言看着她，好像自己也毫无办法的样子。
她想了想，语气认真：“一定要让她尝试。不尝试，怎么能知道没有希望呢？”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我妈很倔，”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但是对付她我自有办法。”
于幼薇松了口气。她看着窗外的雪，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一定会好的。”她对他笑。
新的一年，一定会好的。
两个人回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在编排他俩：
“你看人家两个，站一块儿那个配！”
“配得很配得很，一个高一个矮，刚刚好。”
“什么一个高一个矮，会不会说话，人家那是般配！”
“对对对，般配般配。”
“你看小李那个个子，薇薇站他旁边，正好靠肩膀，多好。”
“往后照相都不用找角度。”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了，这两个娃有夫妻相。”
“你们看眼睛，都是那种弯弯的，笑起来一个样！嘿嘿嘿嘿......”
于幼薇站在门口，差点噎死。
这群人生产队给猪配种呢？
李子安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她看了“配种公猪”一眼，硬着头皮推开门。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你看你看，我说啥来着，人家两个人说悄悄话还要偷偷说！”
脚趾抠地......王宝钏豪华寒窑已经建成了。
孟老师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看着孟老师从床上下来，赶快争着去扶。
李子安笑着解释：“医生说了，我妈可以出院，回家过年。”
全屋人喜出望外：“哎呀真的啊！太好了太好了！”
“过年好过年好！”
“我就说嘛，孟老师气色这么好，肯定能回家！”
母上大人第一个冲上去，拉着孟老师的手：“那太好了！回家过年！热热闹闹的！回家谁照顾你？要不要人陪？”
李子安爸爸办好出院手续，大步走进来，嗓门比于幼薇她妈还大：
“都去我家过年啊！都去我家过年啊！”
一屋子人看着他挥斥方遒。
“年夜饭，菜啊，我都叫人准备好了！”他挥着手，像指挥交通的，“都去！一个都不许跑！”
七大姑八大姨们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惯性脸皮薄推辞：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自己家都做上饭了，饺子馅儿都和好了！”
然后丝滑过渡：“我们回家一趟，把饺子搬到小李家去不就行了！”
“对对对对！”
“那菜也搬过去？”
“搬！都搬！”
“那我家那锅鸡汤……”
“端过去！”
第81章 . 把爷整笑辣
于家人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进了李家。门一开，暖气扑面。
“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妈妈最不见外，毕竟她之前厚脸皮来过。现在更搞得和自己家似的。
亲戚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比电视声还热闹：“哎哟李总，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儿摸摸，那儿摸摸。
客厅里刹那间已经坐满了人。孟老师被安排在沙发上最舒服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杯热茶，她气色比在医院好多了，正笑着跟三姑说话。她奶她妈她姑她姨她舅妈，坐了一圈，人手一个砂糖桔。
李子安爸爸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沓红彤彤的东西。
“来来来，娃们，每人都有！”
于幼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的那群侄子侄女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嗖嗖嗖跑过去，在李子安爸爸面前排成一排。
那速度快得，跟排队拔萝卜似的。
“哇~哇！！李伯伯发红包了！”
“我有生以来没领过这么大的红包！”
“那不是李伯伯，那是财神爷吧！”
小朋友们像是排队和圣诞老人合照。李子安爸爸一瞬间在小辈眼里恍若天神。有人浑水摸鱼，又排了第二次。
小侄女问：“妈妈，我们明年还能来李伯伯家过年吗？”
表姐笑得胸有成竹：“那是你未来小姨父的爸爸，你小姨未来的公公，你未来是要叫爷爷的！”
这叽里咕噜一通绕啊......
一个最嘴甜机灵的，扎着两个小揪揪，仰头看着李子安爸爸，小奶音开口：“爷爷！”
李子安爸爸年过六旬心花怒放。那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自己真当了爷爷似的。
“哎！”他弯下腰，把那个小姑娘抱起来，“这孩子嘴咋这么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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