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的红叉，熟悉的字迹……
那是她的卷子！
她一把抢过。头脑一片空白。
姓名栏：于幼薇。鲜红的分数，50分。
她涨到脸通红，捏住卷子的手微微发抖。
眼泪瞬间涌上，她拼命努力将它逼回泛红的眼角。
她没有勇气去看温岐，扭头奔了出去。
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耻辱。他为什么随意拿她的试卷！那可是她的隐私！还是怪她自己不争气！考不及格，这么没用！
那一整天她都没有再回教室。她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把那张试卷折成小块，塞进口袋最深处。
那晚她人生中第一次失眠。黑暗中脸像发烧一样高温。
为什么她的第一次心动要带着耻辱。
第06章 . 恨呀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第二天，她像隐形人一样走进教室，在角落坐下，将书包放进桌洞。
本应是空荡荡的桌洞，她触到了一个清脆极薄的东西。
她摸出来一看，是一张试卷。
打印一般的钢笔字迹，满篇对勾，满分的分数。看向姓名栏。
她心猛地一跳：
温岐。
她吓得立马将试卷藏回桌洞。
慌忙打开书，假装早读。在书页上方眼睛悄悄扫到温岐座位，好几个女生围着他让他讲题，听他读英语。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群人嘻嘻哈哈。
那边温岐众星捧月遥不可及，写有他名字的试卷却藏在她的桌洞里。她像是怀揣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整天，她都不敢看自己的桌洞第二眼。感觉桌洞里有一团炭火，越来越烫手。
他为什么给她他的试卷？也没有来找她说过一句话。他什么意思这是？是想辅导她？还是向她炫耀？侮辱她？
想来想去，越偏向后者。想想自己50分，他100分。这对比太打击人了。他有什么可炫耀的？她虽然考不好，但她有尊严。
她的耻辱感不断堆积，终于达到顶峰。她拿起笔，把那明晃晃的100分涂黑，涂成羊粪蛋蛋。
放学后等班里同学都走了，她才默默起身。不动声色地把试卷放回他的桌洞。
从此以后，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她都第一个冲去讲台，把自己的试卷拿走，生怕又被别人看了去。
她见了温岐都立刻调转方向，躲着走。
“英语角” 正式启动，那儿成了女生们名正言顺围在温岐课桌旁的原因，原本分配的只是班里英语成绩最差的几个同学，现在围上来的有十几二十个。班里英语成绩好的女同学站在圈子中心，和温岐一来一回地英语对话。反倒成绩不好的同学更不好意思开口，继续哑巴英语。
一段时间过去，他们班的英语平均分都比其他班高了。Mona Lisa甚是欣慰。只有于幼薇因为基础太差，又不好意思问温岐问题，还在及格线原地踏步。别人都进步了，她原地踏步，就特别明显。
Mona Lisa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老师看着满是红叉的卷子，叹了口气：“温岐没有辅导你英语吗？”
她强压下胸中情绪，摇了摇头。
孟老师皱眉：“你应该去看看温岐的英语作文，找找差距。”
于幼薇垂头丧气地走出老师办公室。
放学时，她路过篮球场，远远停下。有男生在打篮球。
场上拼抢激烈，篮球一下一下砸着地。
“温岐！温岐！温岐！温岐！”场边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场上最显眼的男生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对满场的喧嚣充耳不闻。
一抹阳光跳上他的额头，融化在他脸上。
她左脚尖抵着右脚跟，在人缝里艰难跋涉。她也想大声叫出来。
“温……”发不出声音。
“温qi……”咳咳咳。
她的破音在人群中微不足道。
阳光下投篮的少年专注不觉，一滴汗流到他的后颈。
哨声响起，球赛结束，一堆女生蜂拥而上去送水。她远远躲在场边。没有上前，也没有走，挪不动步子。
几度纠结，她终于泄了气，背着书包垂头离去。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于幼薇！”
她回头，撞上温岐因运动而潮红的脸。他的汗水随着喘气滴个不停。
她的小鹿又在心口乱撞，扑通扑通的。
温岐居然叫她的名字。
他竟看起来像在生气。
温岐语气很冲：“于幼薇，你能不能不要去告老师？”
她愣住了。
他充满厌恶地皱眉：“我帮过你，我把卷子给你，是你自己不需要。没想到你去老师那里告我状？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这句话一下子让她红了眼眶，她紧咬住下嘴唇。
他不是说想要什么就直说吗？
她心一横，抬起头，语气僵硬地直说：“我想要你的英语卷子。”
他听后，近乎是带着嘲笑地嘴角轻笑了下。翻出书包，把自己卷子交给她。
她接过卷子，又是鲜红的100分。
她才不想要他的卷子。她带着耻辱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直接蹲下，对着他的满分英语作文，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在笔记本上。
他觉得她不仅是不知好歹的笨蛋，还是向老师告状的小人。
她什么都学不好，她只会“笨”办法。
温岐写的完美作文，她每抄写一个字母，都像是一根针扎进自己心里。她一边抄一边哭，她用力抹去泪水，还是有几滴在他试卷上晕开。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她蹲在花坛上抄作文，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抄完后，她紧咬嘴唇起身。一把将他的试卷拍到他身上，然后愤然扭头就走。
回到家，她无心吃饭，哭了一整晚。
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又怎么样。冷漠的温岐，傲慢的温岐，居高临下的温岐。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红肿的桃核眼睛去上学，幸好有眼镜遮挡。教室里的欢乐喧闹更和她无关。
她在桌洞里放好书包，手又触到了一张柔软的东西。
她抽出一看，又是温岐的试卷。
温岐把那张试卷又还给了她。她哑口无言，上面一些钢笔字迹还被她昨天泪水的圆圈晕开，像小小的涟漪。
她静默了两秒，悄悄把试卷抚平整，放回桌洞。
这一次，她没有把试卷再还回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温岐也没有再和她说话。
但是从此以后，每次英语考试，第二天她的桌洞都会神奇地冒出温岐的试卷。
像长蘑菇一样。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来，KFC里灯火通明。
唉，十年过去了，谁能想到肯德基的汉堡越做越小。
谁能想到曾经梦想天天吃的，年纪大了不能多吃。不但腰上长肉，吃了第二天就会长一脸痘。
左边桌上一群年轻学生在嘻嘻哈哈打王者荣耀，“Double Kill!”，“Triple Kill!”，“没有心，就不会受伤了…”。右边桌上一对年轻情侣拿着满满一餐盘嘻嘻哈哈坐下，吃得眉开眼笑。
再看看自己桌上空空如也。
窗外还是浠沥沥的雨｡
她把【Q】的微信好友申请界面翻来覆去地打开，关掉。打开，关掉。
“生日快乐 ——温岐”
打开，关掉。
就好像这样能把记忆也打开，关掉一样。
第07章 . 老公主的擦边日记
妈妈吹牛皮一时爽，吹过头难收场。于幼薇一进门，就被抢下手里的肉夹馍：
“小李有没有联系你？”
于幼薇一头雾水：“小李？哪个小李？”
妈妈急了：“小李，相亲的那个小李呀！你孟老师的儿子。”
“哦，没有。”
妈妈眉头皱得更深了：“饭桌上感觉对你印象挺好的。都过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联系？”
呵呵，就好比面试说“回去等通知”，社畜都知道什么意思。
于幼薇不以为意地拿回肉夹馍叼嘴里：“人家看不上我呗。可能嫌我长得丑，或者嫌我离过婚。”
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一点都不为自己事情操心？你知不知道，介绍人给我说了，小李抢手得很呢，这才刚回来，已经有好多女孩要约他见面……”
她三两口把馍吃完：“妈，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着急也没用。”
“看你那没志气的样子。生日过了你已经28了！你不急我都急死了。明天跟我一起去你们孟老师家送礼，听见没有？”
“什么？！”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送礼？！送哪门子的礼？”
“那是教过你的恩师，怎么就不能送礼了？教师节就要到了。”
“你没事吧？教师节9月10号，现在才7月份……”
“等到9月？等到9月你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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