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停下来：“这里好像路不通。”
“哦。”
两人都没说什么，又换个方向往回走。
直到把十字路口四个方向都走遍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商店或餐馆可以坐下来说话。
她穿着高跟靴子走累了，稍稍停下来放松脚，还不能叫他发现。他也没说什么，就停下来等她。
一个三蹦子路过，看到他们，停下，用陕西话问：“去哪儿？”
他们愣了一愣。她没说话，温岐居然也用陕西话回：“你去哪儿？”
大爷也问愣了：“去城里么！”
他们刚从城里过来……
她问：“去城里不是坐地铁吗？”
大爷挠挠头：“撒？地铁？额没有坐过。”
温岐问：“这附近有饭馆么？”
“有，前面有个大学城。”
他们就上了蹦蹦车。
车内的座位硬邦邦的。车棚还有点漏风，贴着胶带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膝盖。他没有觉察，她却心中似有驴蹄子不停踢她。
她突然觉得他们好像逃荒的人，兵荒马乱，暂乘一车。
别人都盯着前方的目的地，而她心里知道，她却只想留在车里。
车内的空间很小，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温岐的目光，温岐的气息，离她那么近。
她多希望这个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大爷看看他们穿的衣服，把他们带到了条件好一点的一个小商品市场。
到了地方，温岐努力在身上找现金。身上一张两张毛票的也不够车钱。看于幼薇还在发呆，刚想问问她身上有没有。大爷笑拿出手机：“额有微信，用微信支付！”
小商场人不多，看上去很老旧了，但是一个小商店挨着一个小商店，有吃有喝。
她也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就走进一家店里。
“来两碗岐山臊子面。一碗不要辣。”
她晕晕乎乎，坐在那儿。温岐递给她一次性筷子，她掰开就捧起一个碗吃。
温岐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她看到他的表情，低头发现自己碗里满满一碗红油，清汤的那碗在温岐手里。
她突然想起温岐还以为她不吃辣。说：“哦，我没看清楚。”
温岐把他手里的那碗推给她。她把碗换过来。她埋头吃，温岐举着筷子，看着手中的碗，她突然发现两碗都已经被自己吃过了……
正尴尬着，想道歉再帮温岐要一碗，没想到温岐用筷子挑起面条就一口送进嘴里了。
他吃……她的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只能低下头不停往喉咙里塞面条压下去。
食不知味。两个人都看着自己的碗里。
一碗面吃完，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温岐看着她：“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啊。”不知道为啥就这样说了。
温岐起身去柜台。她长舒一口气。
没一会儿第二碗热气腾腾的面就上来了。
她已经吃饱了，真的不想再吃了。但还是重新拿起筷子，一根一根沉默地往嘴里送，吃得越来越慢。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
温岐看了一眼，手停了停，读着电话上一闪一闪的名字【馍】，他开口：“是李子安。”
她伸手把手机按黑屏，电话声消失：“没事，不用。”
“你和李子安......”
她咽下一根面条，放下筷子。
她很紧张他要问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答什么。她一紧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没想到他只是问：“…你们过得还好吧？”
她的一颗心不上不下，这是说好还是不好呢。
温岐想听什么答案？
如何解释李子安已经把自己给甩了？不对不对，呸，是自己把他给甩了！不对，是根本就没在一起过！
她不想让温岐觉得她过得不好，又没法向温岐解释她过得稀里糊涂。
“我…我和他已经…其实没…就是…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个什么乱七八糟。
温岐看着她，好像她说的他都懂，好像她说的他又都不懂。
解释到最后她自己完全泄了气，她看着温岐：“......你为什么回来啊？”
她吃面，温岐看着她：“我回来找你。”
她一口面呛在嗓子眼，疯狂地咳嗽起来，呛得脸都红了，眼泪鼻涕喷出来了几滴，都停不下来。
温岐走过来递纸巾，拍她的背。
她抬头看着他，他低下头时眼睫毛好长。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她看了看“李子安”，头疼，又挂掉。
温岐看了眼她的手机，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用纸巾把鼻头擦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看他，又看看面，又看看他。
温岐坐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如果你和李子安分手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他的眼中终于出现笑意，今天第一次。
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石破天惊，她全身都出了汗，温岐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直接？
她呆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恍恍惚惚，似喜似悲。
她心里在打鼓，下一秒准备手撕面具：我和李子安根本没在一起啊！
温岐突然笑出来：“我是开玩笑的。”
“......”
她僵硬地拿起筷子，试图挑起已经坨成一团的面：“…好。”
她低下头用力扒拉了两根。不敢去看温岐的眼睛。
温岐起身问老板厕所在哪，然后离开饭馆后门。
她颓然地将手中的面放下，怔怔坐在那里。
手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皱眉看到那个大大的【馍】，一下子挂断。
打什么？打什么？打什么！
骚扰电话！
她长按手机，关机。
温岐回来重新坐下，笑看着她的面：“你的面已经凉了，要不要再要一碗？”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不下了。”再来一碗她非得撑死在这里。
她站起来：“我们走吧。”
温岐点点头。
两人走出店：“怎么回去？”
温岐说：“打车吧。”
她点点头，但心里又舍不得就这样走。看到饭馆旁边就是卖女生首饰还有衣服的摊子，欲言又止。
她试探开口：“不如我们逛逛再回去吧。”
温岐笑：“你的鞋，能坚持住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靴子。美丽刑具。
她走进店里，有成捆成捆的崭新雪地靴堆起来卖。老板娘抬头看着她：“美女，要一双？”
她看看温岐，对老板娘点点头。
雪地靴解了高跟鞋的燃眉之急。老板娘还送了双袜子给她，脚底总算舒服了。老板娘说：“美女，我给你个鞋盒子把你带跟儿的鞋装起来。”
“谢谢。”老板娘把鞋盒又装进个塑料袋里，温岐帮她提着。
她穿上平底鞋，一下子又比温岐矮了一截。
他们一个店一个店地逛下去，自从不当学生后，她好像再也没有逛过这样的店。有的店里一面墙挂满5块7块的耳钉，有的一排排摆着五颜六色指甲油。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晶贴纸，晶灿灿的，她拿起一个，对温岐尬笑，温岐也对她笑。
她又放下，看到旁边可爱的小动物发卡，拿起一个比了比。
小熊，小猫，小兔子，小狐狸。还有小鱼，一条红色的胖头小锦鲤。
超级可爱，她在镜子前，拿在头发上试了试。
后脑勺上不好别，她两只手鼓捣着。温岐伸出手，帮她把发卡别在头发上。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强装镇定。
觉得整个头顶一阵麻。
温岐看她反应：“弄疼你了？”
“没......”
她低下头。
“你的头发，换颜色了？”
她嘟囔：“我可是人民教师。开学了就要染回去......”
温岐不知是在说她的头发，还是说她的发卡：“挺好看的。”
她脸红了。慌忙把发卡取下来：“不要不要。太幼稚了。”又嘟囔了一句：“我可是人民教师......”
她刚要放下，又拿起小鱼发卡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还有香味儿。你闻到没有？”
他笑：“可能是藤椒味儿的。”
这......是在说她头臭吗？
为什么总是自己偏偏没洗头的时候，遇到好事？？
店门口整齐码着当下顶流明星和纸片人的周边。一个个附近的女大学生手挽手跑过，叫着“老公老公”，挑着周边和老板讨价还价。
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温岐。
“对不起！对…”
温岐回头。
“不…起…”
然后脸红了，飞速跑走。
一群女生都聚在店的另一边，假装专注挑东西，眼睛悄悄往这边瞅，石头剪刀布，讨论谁第一个上去要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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