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以前上班的时候，经常躲起来在茶水间看。”
她好奇：“讲的什么？”
他把书合上，轻轻放下：“讲的是，人群中有一种荒原狼。表面上看上去和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只不过是在玩着人的游戏。有的时候会露出马脚。”
她似解非解地看着他，皱眉。
他笑：“比如我在你面前，不就露出马脚了么？”
她沉思着，她在他面前，也露出马脚了吗？
他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两人被打断，仓促移开目光。
她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轻蹙下眉。
她接起：“什么事？”
前夫的声音传来，满是疲惫：“家里的水管好像在漏水。楼下邻居的天花板渗开了，他们还是把电话打到我这里，说敲了一晚上门家里没人。你快点去看一下。”
她一下从梦中回到现实，揉着发痛的头：“我不在家。急的话，我叫妈去看一下。”她顿了顿，又改正道：“我叫我妈去看一下。”
他在那头说：“我跟物业说我已经不住那儿了。你最好也跟他们解释一下。”
她深吸口气：“好。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温岐问：“谁？”
她眼神躲闪：“没谁。”
可他还是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几个字，“死前夫”。
她将屏幕关掉，对他笑：“你接下来想去哪里？你想买印章，我带你去书院门一家老字号。我以前...”
温岐笑了：“我还有事，下次吧。”他转身走了。
风中传来低低的一声：“谢谢你的早饭。”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城墙的门洞中，走向隧道的另一头，一点一点隐入黑暗。而其他的地方，雨停了，朝阳升起，天色大亮，一片暖洋洋。
她不知道自己是要去温岐的世界，还是留在这个世界。
一秒犹豫之间，温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温岐走后，孤独感快速俘获了她。太阳越晒越暖，她觉得身上越冷。
她悄悄回到那个旧书摊，掏出十块钱，把那本书买下。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区最繁华的中心。有老大爷出来遛弯，在城墙根剃头。宝妈骑着自行车送孩子上学，孩子在车后座边吃肉夹馍边唱少先队员歌，妈妈在前座不停地说：“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老太太拿着毛毛钱出来买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乐呵呵比谁买得便宜。到处都是人语笑声。阳光融化在他们的身上，像一层怎么也穿不过的幸福结界。
她疑惑，这世上，为什么有人幸福那么容易？却唯独漏掉了她，忘了和她分享自己的幸福秘诀？
她闭眼回忆着温岐的身影。用双臂把自己紧紧抱住，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她回到家，打开那本叫《荒原狼》的书，眼前想着温岐的脸。
第一段：“...我既不激动，也不惧怕，只是心境平静地考虑下述问题：是否时辰已到，该学习阿达尔贝特·施蒂弗特的榜样，用一把剃须刀了结自己的生命？”
她“啪”地一声合上书，双手微微颤抖。
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终于抓到点儿实物。
冒出两个字：
煎饼。
第47章 . 老陕公主的下午茶
于幼薇破天荒地逛菜市场，像只无头苍蝇。
豆角多少钱一斤她都不知道。偷偷观察隔壁大姨的砍价策略。
她数着手里的塑料袋，土豆，豆角，鸡蛋，大蒜。青辣椒...青辣椒...她四处寻找。
手机里一边发微信：“爸，煎饼怎么做？”
想了想，还是删掉。和爸妈还在冷战中。
她把菜买回家，自己拿出一个大盆，和AI好闺闺一起钻研。
煎饼，煎饼怎么做？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起锅，摊煎饼......锅里滋拉滋拉，她龇牙咧嘴。
她双手握把手，笨拙地转着锅。
翻面儿......破了。
再摊......又破了。
好不容易没破，煎饼厚得像城墙。
重新试验，呃......奇形怪状，边边都炸起来了，皱巴巴像块裹脚布。
什么味道？不对劲！糊了......
大热天从厨房逃出来，满头大汗。
她是疯了还是疯了。
我还制服不了你小小煎饼了！从头再来，面，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厨房成了她的化学实验室，这几天她在厨房的时候大于这几年她在厨房时间的总和。
当初学习咋就没这劲头？早就上清华北大了！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钻研出了成品。她品鉴着自己的成果，感动得痛哭流涕：“可以拿出去卖了！到上海可以卖188！”
深夜，她又来到那个有牌局的别墅。里面依然人声嘈杂，她站在门口。
有男生看到了她，笑了两声，进去找李子安。
李子安叼着根烟跑出来。看到她，灭了烟。
“薇姐？”他眼睛一亮，挑眉笑：“手痒了？又想打牌啊？”
她连忙摆手：“我不打我不打。”经过上次一遭，她丢不起这个脸。
李子安嗅了嗅空气：“这个点儿谁家做饭了？这么香？”
她无语地看着他：“你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他把目标锁定到她胳膊上挎的鼓鼓的棉布袋子，上面还画着小鲤鱼：“怎么？于老师知道我深夜学习饿了，给我送夜宵？里面是什么？”
她躲过他来抢布袋子的手：“不是给你的！你敢动一下！”
这个人怎么一点边界感没有。
李子安收回手，似笑非笑看着她：“不给就不给，这么小气。”
屋子里进进出出，大家都贼笑，看着他俩在这闹。
于幼薇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突然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干嘛。
她望望屋里面的吵闹：“温岐在吗？”
其实，她很希望他说他不在。
结果，李子安还没回答，温岐就出现在他身后。
她心内很失望。不过，很快也安静下来。周围的嘈杂都和她无关。
温岐看着站在门口的于幼薇。像是不知道她为何而来，又像是知道她为何而来。
她看着温岐，想开口说话。又觉得旁边站着的嬉皮笑脸的李子安很碍事，她烦躁看了他一眼。
李子安识趣地高举双手，走向室内。
门口只剩于幼薇和温岐，反倒一片沉默。
她收起自己的表情，尽量使脸上只剩冷漠：“赢了？”
温岐摇摇头。
她继续冷漠看着他：“输了？”
温岐也摇摇头。
她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表面上好像有问必答。但实际上好像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就算她在他面前大声呼叫手舞足蹈，他都像耳聋了一样。
她看着他：“你还回美国结婚吗？”
他声音清脆：“结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
他看了看表，若无其事：“反正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他摇摇头：“过一天算一天。”
她正要开口。
他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又不是你要和我结婚。”
她一边气得噎住，一边沮丧得想哭。
她看着温岐。温岐依旧没有抬眼看她，她在他面前好像是隐形人。
这人怎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呢？
她想起那个深夜的画面，“你哪里残疾了？”温岐指指自己的脑子：这里。
她又突然心变软了。是的，她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曾经的她只奢望多倾听他说一句话，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一分。现在，她发现那世界不似想象中美好。她就可以背弃诺言，掉头就走吗？
他不是别人，是温岐。
她的心似新雪落满的柔软的雪地，他可以在上面踩几脚。只要他好起来。
她眼神软下来，看着他：“你不快乐，可以找人倾诉。”
他垂目思考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
“我不需要。”
她低头咬了咬嘴唇，就这样，尊严再一次被他撕碎。
“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五六七八步，突然想起点什么。跺了跺脚，拿起胳膊上挂的棉布袋子，又回去，塞到了他手中。
然后甩头就走。
温岐沉默走回室内，坐在客厅沙发角落。
他打开布袋，李子安好奇挤过来：“里面是什么啊？”
里面是几个饭盒。家常的，画着小鲤鱼。
一层一层的。炒土豆丝，鸡蛋粉条，豆角肉末，炒青辣椒，还有令人口水直流的蒜水。
每一份菜都装了小盒子。煎饼专门装了一层饭盒。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李子安看了，都沉默了。温岐更是沉默。
旁边更多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哇~像我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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