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杯子,点了点头:“清楚。”
她看着他:“那你是哪里没听清楚?我说了我不想找男朋友,我只想找......”
“艳遇。”他接上。
她顿了一下。
他一派松弛,不紧不慢:“我当你很多段旅途的艳遇,好不好?”
勺子在她手里停住了。她看着他,重新打量这个人。
她居然没有惊慌失措。小场面,hold住。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她看着窗外。外面是维也纳的傍晚。天是金色的,和画里一样。
金色的大街,金色的天,金色的夕阳。维也纳是金色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总是在夏天出现,在秋天消失。
每一次都来得很突然,每一次都走得很干净,像是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四季,只属于一段被太阳晒得发烫,随时会结束的假期。
可不就像她人生的艳遇吗?
他还坐在那儿,端着杯子,等她的回答。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温岐。”
“嗯。”
“我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她又喝了口咖啡,“我们不要deep talk。只做。”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住,杯沿还搁在唇边。他的眼中像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颗很小的石子。但那圈涟漪很快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瓷底碰着瓷碟,叮的一声。
他靠回椅背,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讨价还价。真是懂事。
门刚关上,她就把他按在了墙上。
他的后脑勺撞了一下。她也懒得管他疼不疼。
她扯着他衬衫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他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还没碰到她的唇,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带,指尖挑开扣子,金属扣撞击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他的手抬起来,想扶住她的腰,她偏了偏,没让他碰。
“别动。”她说。
他靠在墙上,任她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任她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些扣子,任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胸口,贴着那片温热的,心跳越来越快的地方。
她跨上去,裙摆堆在腰上,伸手把他的衬衫从他肩上剥下来。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说了别动。”
他的手攥住了床单。
她伸手,把他的两只手从床单上拿开,按在他自己的头顶。
她低头,亲他的脖子。嘴唇刚碰到那一小片皮肤,他的呼吸就停了。
她贴着他的颈侧开口:“你呼吸。”
他张口呼吸,胸腔一下一下地起伏。但是脖子上的筋微微凸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说:“你别控制。诚实一点好不好。”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没有......”
“你嘴硬。”她说,“我帮你治治。”她俯下身。
关了灯。黑暗里只有呼吸。
她亲上去。很用力。像在惩罚,又像在奖励。
他只能攥着床单,任她一下一下地、不快不慢地磨着他,磨得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他的闷哼变成了一声比一声重的喘息,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低哑,滚烫,断断续续。
街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线。
她背对着他,呼吸已经慢了。
他在她肩膀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一下,落在她的颈窝。再一下,移到她的耳后。一下,又一下,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她眉头一皱:“做完了就睡觉,不要一直亲我……”
他不敢亲了:“哦......”
她总是会在旅途与他不期而遇。她非常不耐烦:“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你不是说没意思么?”
“有意思。”他小声说了一句,非常委屈,“特别有意思。”
布拉格的广场每到整点,会聚集起仰头的人群。中世纪的天文钟,整点报时,骷髅摇铃,十二使徒依次走过。
天空是浅浅的薰衣草色,窗外那片红色的屋顶大幅铺开。远处的布拉格城堡亮起灯,在暮色里像一座巨大的船,停泊在山丘上。
她路过一家中古店,衣架上密密麻麻挂着裙子。她来了兴致,一条一条看过去。绸缎的,蕾丝的,丝绒的,每一条都很美,像是从某个很久以前的舞会上逃出来的。
他看到她的指尖停在一条五彩缤纷的花朵裙子上面。
他说:“你穿花朵的裙子很漂亮。”
她看着那条裙子,心理举棋不定。一朵又一朵的花,像是从春天里剪下来的。
“你什么时候看我穿花朵的裙子了?”
他小声说:“婚礼上。”
她冷了脸,把裙子挂回去。
“你的话太多了。”
晚上她坐在床边。他蹲下来,帮她脱鞋。她低头看他:“你干嘛?”
他说:“你走了一天了。”
他脱完一只,又脱另一只。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像摸狗毛。
狗狗抬起头。她收回手:“继续。”
他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她就拽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把他拉下来。
阳光透过栗子树叶洒在布达佩斯,在地上画出碎碎的光斑。
长长的露天市场像一条流淌的河,摊位是两岸的礁石。水果摊上堆着切开的石榴,红得像宝石。香料摊上摆着一袋袋红椒粉、姜黄、孜然,颜色浓烈得像一幅油画。
而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深吸一口气,像一条鱼悬在温暖的洋流里。
她的特种兵行程,玩到没有时间坐下来吃顿饭。在市场门口草草买个叫不上名字的面包了事。
他稍微发表一点负面的意见:“太干了。”
她就瞪着他:“爱吃吃,不爱吃滚。”
他安静咽下喇嗓子的干面包。
多瑙河在布达佩斯比维也纳宽,水色更深,像一块墨绿的玉。夜色中,多瑙河两岸的灯亮了起来。
他们在一艘夜游多瑙河的船上吃饭。点了冷樱桃汤和烤鱼,还有两杯冰镇的白葡萄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干杯。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对岸那座亮着灯的王宫。
他解释:“布达和佩斯本来是两座城。中间隔着这条河。一边是皇宫,一边是市场。后来才合并成一个。”
她啜饮了口酒:“景色不错,就是旁边有只苍蝇一直嗡嗡嗡嗡。”
他闭嘴。
她喝完了整杯酒,才发现身边安静很久了。她看他:“我刚才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他笑眯眯:“你只要不叫我去死,你对我说的任何话都是甜言蜜语。”
真是欠。
晚上她在床上看书。他洗完澡出来,钻进被子里,热热的身子覆上来,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住,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她翻了一页书:“你手放哪儿呢。”他的手僵住。
她翻回前一页:“没让你拿开。”他手又放回去。
她又说:“没让你停。”
她就这样看书。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烫得她整条脊柱都在颤。
他从背后环着她,慢得磨人,慢得她每一寸内壁都被碾得清清楚楚。他一直往最深处送,一下比一下重,重到她终于咬不住牙关,漏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哥本哈根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和松木的香。哥本哈根是自行车的城市。他们一起骑自行车,沿着运河,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们在一家河边的咖啡馆停下来,他点了一块丹麦酥。她看着菜单想了半天,勇敢点了一个黑麦面包夹鲱鱼,想尝试一下新奇的东西。
她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和他换。
丹麦酥是热的,酥皮脆脆的,里面是苹果和肉桂。她很满足。
他咬了一口黑面包,皱起眉头。
她看着他。
他立刻:“好吃。特别好吃。”
她把头转过去。嘴角动了一下。
她吃完丹麦酥,酥皮碎了一手。他把纸巾递给她。她擦了擦手,又把纸巾塞回他手里:“扔了。”
他去找垃圾桶。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他站在长椅前面,喘着气,四处看。
她坐在远处另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咖啡,二郎腿翘着,甚是悠闲。他跑过去。
“我以为你走了。”
“我换个椅子而已。”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自己眼睛不会看吗......”
他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故意丢下我的......”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跟矫情人说话。
新港就在眼前,窄窄的运河,两边是彩色的房子。红、黄、蓝、绿,像一排站得很整齐的积木。安徒生曾经住在这里,在那些彩色的房子里写童话。海边石头上坐着人鱼雕像。她安静地望着港口和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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