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她说她一直很喜欢叶芝的诗。自己最喜欢的爱尔兰乐队Westlife也是在Sligo成立的，创始成员都是Sligo人。
Maya问：“那你来了这个你最想来的地方，为什么又不开心呢？”
于幼薇就不说话了。
咖啡馆里弹吉他的人唱了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很慢，很忧伤，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听着那首歌，脑海里浮现出湖边的画面。
他瘦了，头发长了。鬓角盖住了耳朵，后面的发尾搭在脖子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明明特意没有将这个地方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破她一个人的平静。
最后，她只能在这个全世界她最喜欢的地方，落荒而逃。
都是爱尔兰的错。风里有水的气息，有草的气息，像梦一般不真实。那种气息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那个她还没有学会告别的年纪。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在嘴边盘旋了太久的句子，此刻全都安静了。像是整个夏天都在等她开口，而她，偏偏在这一刻，失去了语言。
另外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Maya和Nandi对了一下眼神，又一起转回来。
Ines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于幼薇抬起头。
“你有多久没那个了？”
于幼薇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她看着Ines，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Maya脸上浮起一种奇怪的笑，Nandi点了点头，像是深以为然。画风渐渐不对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开始算时间。算着算着，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Ines说：“不用回答了。你的可悲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Nandi火上浇油：“这要想那么久？不会是前世的记忆了吧？”
Maya更是夸张地张大嘴：“你不会是virgin吧？！”
于幼薇白她一眼：“......”
“我有解决办法。”Ines握住她的手，“你需要......”
Maya插嘴进来：“ONS！”
于幼薇：“ONS？”
Nandi同意：“One-Night Stand. 一夜情。把你的雌性激素好好调理一下。”
......
Ines对于自己被打断十分不满：“......我说的不是ONS。我说的是Amour de vacances，英文叫做holiday romance，你们怎么这么肤浅？”
于幼薇不耻下问：“啥意思？”
“Nothing serious. 一场旅途结束，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不留联系方式，大家都move on.”
就是艳遇？
看着Ines这一路不断的艳遇，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说，“我不知道去哪里找艳遇。”
Ines又说了那句话：“Open your eyes, sister.”
Ines往前坐了坐，一只手肘撑在桌上，开始上课。三个学生认真听讲。
“第一，”她轻敲了敲于幼薇的头，“不要低着头走路。”
于幼薇抬起头看着她。
“你走路的时候，眼睛看着地。好像怕被人看见。”Ines说，“你抬头，看前面。看到人，就多看两秒。”
“看两秒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看两秒是给他一个信号：‘我看到你了’。”Ines摊摊手，“他要是看回来，就是‘我也看到你了’。这不就开始了。”
Maya在旁边插嘴：“那要是不看回来呢？”
“那就是没戏。下一个。”Ines说，“这不丢人。这跟面试一样。你没被选上，不代表你不行。只是那个岗不招你。”
于幼薇说：“那要是看回来了呢？我怎么开口？”
Ines说：“你不用开口，你先看，善于用你的眼神。看了他再看你，你就笑一下。笑了他不走，你就问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时间。”Ines说，“问路。随便。别问那种需要想很久的。”
Maya学会了：“对。问题越简单越好。你只是给两个人一个说话的理由。”
于幼薇想了想，说：“那我试一下。”
三个人看着她。
“现在？”
“现在。”
她把杯子推开，站起来，往咖啡馆另一头走。那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男人，面前放着一本书。她走到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三个。
她们三个同时把头低下去，装做什么都没在看的。
她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男的抬起头。她张了张笨嘴：
“现在几点了？”
那个男的看了一眼手表，说了一个时间。她说了句谢谢，转身回来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三个人看着她。
“就这样？”Maya问。
“就这样。”
“你没往下问？”
“我不知道说啥。你又没教我。”
Ines扶额。Nandi笑了一下，拍着她的肩膀：“没事。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你问了时间，这是一个开始。”
于幼薇：“陌生人一对一好尴尬。我跟他聊什么啊？”
Maya升级为助教：“随便聊啊。比如他手里那本书。你问他，这本书好看吗。他要是说好看，你就问他讲什么。哪个都能聊。”
Ines把烟拿下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别道歉。”
于幼薇愣住。
“你刚才问他时间，问完就跑了。你脸上那个表情，像是你打扰了他。”Ines恨铁不成钢，“你没有打扰他。你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你站直了，看着他说完。不要低头，不要道歉，不要说完就跑。”
Nandi说：“对。你要让他在你走了之后，还想看你一眼。”
太难了......
于幼薇问：“然后......呢？”
Ines来了精神：“行，那我教你全套的。”
她盯着于幼薇的眼睛，和她平时的目光很不一样。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漂亮。于幼薇想移开眼，但移不开。
“如果你想让他先开口，你就做一个动作。”Ines说，“你拿起酒杯喝一口，放下。你看他一眼。你把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这三招，百试不爽。”
不愧是美女，就这么几个动作，她做出来像是在放电影。
“然后你问他叫什么名字。不论他回答什么，你都说：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然后你用自己最性感的声线，慢慢叫一遍他的名字。”Ines说示范“比如说，Ma...ya~”
Maya一口咖啡喷了出来。Nandi嘎嘎笑。
“你和他的距离，别隔得太远。两步，一步，他不退，你就再近一步。”
于幼薇说：“近到......什么程度？”
“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Ines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眼神暧昧，“你好香啊。”
旁边两个人也凑上来，像仓鼠一样在她身上闻：“你擦了什么香水？”
于幼薇不好意思：“我……我没擦香水啊……可能是我自己的体香吧......”
Ines无语：“我是教你这么说话。没说你身上香，你身上一股汗臭味。”
太伤人了……
“然后......你不经意碰到他。”Ines往前坐了一点，“你说话的时候，手指碰一下他胳膊，或者他递给你东西的时候，你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一下......”她说着，伸手在于幼薇的手背上蹭了一下。于幼薇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死盯着自己的手背看，没敢抬头。
“如果这时候你想接吻......”
于幼薇咽了口口水：“谁先亲谁？”
“谁先低头看谁的嘴，谁就先。”Ines说，“你说话的时候别只看他眼睛，偶尔看他的嘴。看完再看回眼睛。他要是注意到了，他会紧张。”
Ines倾身向前，离她咫尺之间。Maya和Nandi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
“你亲他的时候，别急着动。先停一下。你看着他笑，说：你脸红什么？”
旁边两个人看得兴奋，鼓起掌来。Maya指着于幼薇喊：“Vivian，你脸红什么？”
于幼薇抬手捂了一下脸。
Ines没停：还有，在他耳边轻轻说：“有感觉吗？”
旁边两人尖叫：“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你亲到一半，停下来，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他......”Ines说，“他要是撑不住，他会先亲回来。”
Ines吐气如兰：“然后你说：你嘴唇好软，好想一直亲下去。”
这......太直白了吧。
Ines继续说：“在他最上头的时候，你突然停下来。留他一个人意犹未尽。”
于幼薇问：“那要是他不停呢？”
“那你就说停。”Ines很自信，“你说停，他就必须停。”
Ines把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一晚上全倒给她。于幼薇听着。她觉得自己像在学一门外语。
知识都学杂了......
回到旅馆，于幼薇先去洗澡，洗掉一身汗臭味。她裹着浴巾出来，其他人在给她准备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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