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夹馍与公主_知樱【完结】(166)

  Vivian,加油,你想演谁就演谁。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她一个吃饭,吞咽着生冷难吃的白人饭,吃着吃着掉眼泪。好想念家乡的肉夹馍凉皮羊肉泡馍岐山臊子面油泼面biangbiang面酸汤水饺灌汤包子腊牛肉粉汤羊血水盆羊肉搅团荞面饸饹槐花麦饭浆水鱼鱼洋芋擦擦烤盐筋甑糕蜂蜜凉粽柿子饼黄桂稠酒。甚至国内的肯德基都比这里的好吃多了!她把带来的妈妈的照片看了又看。李子安的对话框她置顶了很久,后来取消了置顶。温岐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些红色感叹号上。

  一个人的晚上。她看书,做作业。对着reading苦思冥想,和AI嫡长闺讨论学术问题,完全没空东想西想。

  过了最艰难的开头几个月,她开始有了一些固定的节奏。她知道哪个超市周末打折,知道哪条路走过去最近,开始和Maya一起去买菜。Maya做饭只会三样:洋柿子Salsa、牛油果酱、和taco卷万物。

  于幼薇5月23日那天,她疯狂想念肉夹馍,决定自己动手。用外国超市卖的muffin,自己炒碎瘦肉,做成了“邪修肉夹馍”。看到旁边卖的青椒,想了想,也加了进去。在西安做这个恐怕会被打,第一次吃加青椒的肉夹馍,竟然贼好吃。Maya也赞不绝口。

  她给李子安发了一张照片。李子安回了四个字:你疯了吧。她又美滋滋咬了一口。

  她还学会了做“邪修凉皮”,“邪修甑糕”,全都是用当地超市能买到的东西凑出来的。味道不正宗,但比正宗的还正宗。她发现自己的本事比想象中大多了。她和Maya两个人搭伙吃饭,于幼薇做饭,Maya洗碗。洗完碗,Maya会说一句“Gracias”,于幼薇回一句“de 娜达”。

  转眼间半年过去,她已经能一个人把宜家的柜子装起来,能分清哪条路下雨天最滑,能听懂老师带口音的英语,能在课堂上站起来说一段完整的发言。她也认识了几个朋友。而她居然成了朋友中的忙内。

  Maya,墨西哥人,三十一岁。她成了于幼薇的饭搭子,酒搭子,看剧搭子。她有一个从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异地,分分合合数次,每天视频不是亲亲就是吵架。她的烦恼永远是:他今天没回我消息,他妈又催婚了,我到底要不要嫁给他。

  Ines,法国人,三十三岁。高冷,纤瘦,衣品极佳,手指间总夹着一根烟。话不多,一开始是最不好接近的那一个。但她跟于幼薇有一个共同爱好:看帅哥。两个人走在路上,经常用眼神交换情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用雷达四处扫射。一聊到帅哥,她就停不下来。她跟于幼薇说过一句话:“男人都一样,只是口音不同。”

  Nandi,南非人,四十岁。离过一次婚,现在在读第二个学位。她有个青春期的孩子放在开普敦,跟着她妈。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母性。她看谁,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她喜欢编头发,也喜欢给人编头发,一编就是几个小时。编的时候几个人围着她坐,一边看她手指翻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们都是小baby。三十岁,人生才刚开始呢。”

  她开始迷上这种状态:熟人不知我近况,生人不知我过往。

  考完试了,几个女孩子约定一起去旅行。一致同意去巴黎。

  戴高乐机场的玻璃幕墙外,天色还带着夜色的余韵。

  预定的airbnb在玛黑区,一栋十七世纪的老建筑里。她们旋转黄铜钥匙,光脚来到阳台,喝红酒聊天。

  Maya说:“我小时候看《爱在日落黄昏时》,就想着有一天要来巴黎。我以为来了就会......”

  “就会怎么样?”大家笑。

  Ines坐在阳台栏杆上,一条腿垂下来,点了根烟:“到了巴黎,就要找艳遇。”

  Nandi摇摇头:“我这个人,一遇到喜欢的人就完蛋。智商归零。”

  “你至少还喜欢过人。”Ines把烟掐了,“我不喜欢人了。我只找人睡觉。”

  Maya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That’s sad.”

  Ines转过去看她:“Sad什么。你们一个人睡觉,还自己XX,那才叫sad。”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Ines说:“对了。到了巴黎,看好自己的钱包。”

  于幼薇低头看自己的包。她把所有钱都放在里面,现金,卡,全塞在一起。

  Ines看了一眼她的包,皱眉:“不行。你那些钱,得分开。”

  几个人凑过来,开始商量怎么藏。

  Maya说:“放袜子里。”

  “那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抠脚。”

  “......”

  “那放哪儿?”

  Ines说:“内衣里。”

  几个人齐齐看向于幼薇的胸。眼神:你可以啊。

  于幼薇:......

  Maya笑:“那我不行。我从来不穿内衣。”

  几个人跟着笑。阳台上又热闹起来。

  清晨推开窗,巴黎的清晨便涌了进来。面包房的黄油香,远处教堂的钟声,还有楼下咖啡馆正在摆弄椅子的服务生。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那些背着帆布包匆匆走过的法国女人,觉得自己像一滴水融进了这条名为巴黎的河流。

  她兴致勃勃独自出门,一个人大嚼着羊角面包,漫步在巴黎街头。

  面包的黄油香混着清晨的凉风,咬下去的时候酥皮碎了一身。

  阳光正好,她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那一刻,什么温岐李子安肖战王一博王嘉尔易烊千玺都比不上!

  第161章 . 一个人去巴黎

  塞纳河左岸的旧书摊支起绿色的铁皮箱子。她蹲下来翻看那些泛黄的法文诗集。走着走着,她看见一家书店:莎士比亚书店。书店里的楼梯上写:I wish I could show you, when you are lonely or in darkness, the astonishing light of your own being.(我愿你能看见,当你孤独或沉入黑暗时,你自身那令人惊异的光。)

  有人在圣日耳曼大道的转角拉手风琴。曲子带着爵士的慵懒和香颂的深情。她站着听了一会儿,往琴盒里放了一枚硬币。琴手朝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继续翻飞。

  赛纳河左岸的花神咖啡馆,在室外挑了一个位子坐下。咖啡的泡沫上印着Café de Flore,她小口小口地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此刻她独自站在这盛宴的边缘,却并不觉得饥饿。

  香榭丽舍大街种满法国梧桐。寓意极乐世界,天堂原野。几人走在这条街上,看着两边橱窗里那些她们买不起的东西。Ines说她的人生梦想:年轻时在香榭丽舍大道上逛街,花光所有的钱。老了孤独终老,在香榭丽舍大道上要饭。

  Ines是法国人,巴黎是她的地盘。她带她们去的地方不是旅游网红地,是她从前常去的小餐馆。桌子很小,椅子很挤,服务员脸很臭,菜单写在黑板上,全是法文。她们点了洋葱汤,油封鸭,蜗牛,鹅肝,和波尔多红酒。

  “Bon appétit.”邻桌的老太太对她说。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了一句不太标准的“Merci”。

  她第一次尝试蜗牛。六个壳,躺在盘子里,每个壳里一小坨绿色的东西,冒着热气。Ines已经在吃了,动作很熟练,叉子一挑,肉就出来了。她皱着眉头,学着Ines的样子,送进嘴里。张大眼睛。蘸着蒜香黄油,好好吃。

  Ines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又点了一盘蜗牛。

  鹅肝抹在面包上,洒上盐粒儿,越吃越停不下来。鸭腿煎得恰到好处,皮脆肉嫩。她吃得很陶醉。

  她们坐在小酒馆喝酒,一直喝到半夜。Maya喝多了,开始讲她那个异地男朋友,讲着讲又开始哭,Nandi过去把她搂住。Ines在旁边抽烟,说了一句“男人不值得你哭”。于幼薇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打闹,笑而不语。

  一大早去卢浮宫排队看蒙娜丽莎,还没开门,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前已经站满了人。都是等《蒙娜丽莎》的。五百岁了,还叫人这样前赴后继,一睹芳容。门一开,人潮便涌了进去。她踩着大理石往前赶,一路路过各种价值连城的油画、雕塑、雕花台阶。两旁金框里的画哗啦啦往后退,断臂的维纳斯白森森地站着。“Mona Lisa”,一路有导航和箭头的指引,若即若离,她近了,她又近了,怎么还没到。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像跋涉千山万水,心怦怦跳,像去赶赴初恋的约会。

  转过几个弯,忽然就看见了。她独自挂在在墙的尽头。小小的,比她想的小得多。

  她与《加纳的婚礼》的热闹遥遥相望。她的色调比她想象中还要黄。她的胸脯比她想象中还要亮。

  她盯着她看。

  她的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在书上看过她几百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她前面。

  也许人生没什么不可能。

  下午她去了奥赛博物馆。在印象派展厅里,她站在莫奈的《睡莲》前,很久没有挪步。画幅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那些蓝色和紫色在画布上流淌,像一场温柔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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