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辞职了，然后呢？”
她思考了一下：“把我所有的存款都花掉，去环游世界。”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她的存款不多，环游世界估计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他：“如果是恶性......你输了呢？”
他说：“那我就把我自己输给你。我散尽家财为你治病。”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看着她，没有笑：“我没开玩笑。如果是恶性，我们就结婚吧。”
她沉默。她本不想当真，可是她想起妈妈说的不要考验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
她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她犹豫地问他：“如果我是恶性，你真的会娶我？”
他看着她，点点头。
“我不信。”
他没有反驳。他把头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格纹阴影。
她也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你是不是同情我？因为你妈妈也是因为这个病......”
“于幼薇，”他打断她，“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我拥有过也失去过，我知道所有的希望都可能粉碎，我知道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之东流，我知道人生可能本来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是......我愿意去尝试一下，百分百认真的去尝试一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想知道生活等着我的是什么。就像给我妈做癌症治疗一样，只要有一丝希望，只要还不算太晚，我就愿意尝试。
我喜欢一个人，尽管知道她可能把我的真心随手扔掉，甚至可能毫不留情地伤害我，我也愿意冒这个险。”
他说：“所以我想和你结婚。”
他说完很长一段话，她长久地沉默。
她终于开口：“子安，我必须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她说：“为什么是我？”
他笑 ：“只能是你，必须是你，还能是谁？”
她摇摇头：“我不符合你找老婆的条件，我离过婚，我不年轻，我工作忙，我赚钱少，我长得不够漂亮，我性格一大堆问题，而且我讨厌孩子。”
他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盯着他：“为什么？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因为你是于幼薇，只有你能回答：和于幼薇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说：“如果我得不到答案，我每天都会好奇，每天都会遗憾。”
她沉默良久，说：“如果你知道了答案，发现没有什么稀奇，甚至有点丑陋，后悔了呢？”
他又笑。
“你笑什么？”
“让我后悔吧。”他继续笑。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我对你说过太多不堪的话，我做了很多的错事......我真的很可恨......我伤害了你......"
他打断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走极端？要么把责任都推卸到别人身上，要么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就不能你错我错大家错，每个人都沾点儿错嘛？”
她继续碎碎念：“可是我害怕结婚......我不想冷脸洗内裤，我不想一辈子在灶台后面......”
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做一口锅。我来做锅，好不好？反正我背锅背习惯了。”
她两眼泪汪汪看着他：“我不会是一个好老婆......你一定会失望......”
“你不必做一个好老婆。因为，”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我不是想要于幼薇做老婆，我是想做于幼薇的老公。”
她咸咸的眼泪流进嘴巴里，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地上凉，回房间睡吧。”
他们走回病房，他看着她躺在床上。
他站在窗边：“我等你睡着再走。”
“我睡不着。”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她害怕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今天晚上她不敢闭眼。
她用手指勾勾他的西装角，他把西装脱了，穿着衬衫，在她旁边躺下来。
他的胸膛很温暖，将她全方位包裹。她安心地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呼吸声。
她说出了想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如果我真的有事，你能帮我照顾我爸妈吗？”
他的手臂紧了紧。
他说：“你不会有事。”
她执着：“我想要你答应我。”
他说：“我答应你。但我不会让你有事。”
一股暖流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困了。黑暗在眼前一点点袭来。
他的低沉声音还在耳边：“就算就算就算......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恶性，也绝对是早期，我把这些都研究透了，我熟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我不是安慰你，我很有信心。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没有听见她回答。他又对着黑暗说了一句：“你信我吗？我们结婚，一切都交给我。”
半睡半醒之间，她被暖意和困意包裹。她在迷糊中说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推开。
爸妈一进门就站住了。
床上，于幼薇缩在李子安怀里。她的头枕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攥着他衬衫的一角，睡得很沉。李子安抱着她，两个人都没听见门响。
妈妈呆了几秒，转过身去，背对着床，偷偷抬手去抹眼泪。
李子安听见响声，醒了。他坐了起来，动作很轻，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只是有些发皱。
于幼薇在他坐起来的时候就迷迷糊糊醒了。她睁开眼，先是看见自己身边空空的，然后看见床边的爸妈。她眨了两下充满眼屎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爸爸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你们这……”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摆了摆手，说不下去了。
从没亲眼见过女儿和一个男人抱着睡在床上，还是有点尴尬的。
李子安站在床边，一点不慌，看着两位长辈：“没事。叔叔阿姨，我们要结婚了。”
病房里静了两秒。
妈妈猛地转过身来，眼睛还是红的。她看了看李子安，又看了看床上的于幼薇：“子安，你说......真的？！”
李子安点点头。妈妈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去一把抱住李子安，嚎啕大哭起来。
于幼薇坐在被子里，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没有反应过来。
爸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把冒着热气的粥倒进碗里，推到于幼薇面前。想了想，又端起来，先交给了李子安。
李子安接过去。
妈妈终于松开手，抹了把脸，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好，好。”
李子安端着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于幼薇嘴边。
于幼薇小口喝着粥，眼睛还盯着他的脸。她喝了两口，小声问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我是恶性，再......”
李子安像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回应他：“我们谈的条件太复杂，太多if线，我给你妈说了简要版。”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再说，我要是说如果你是恶性我和你结婚，你妈怎么会信？她只会觉得我在哄你。只有现在说和你结婚，她才会真的放心。”
他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于幼薇皱眉，她怎么觉得她又被套路了。
这天余下的时间，李子安没有去上班。就算有事情也是去走廊里打电话，说了几句就回来了。大部分时间穿着那件皱衬衫坐在床边，陪于幼薇说话，监督于幼薇喝水。
爸爸妈妈坐在病房角落，一直盯着于幼薇和李子安看，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浮起笑容，一会儿皱眉叹气。
下午时分，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全屋人屏住呼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了李子安的手。妈妈的手也握住了李子安的另一边。妈妈另一只手握住了爸爸。爸爸又把手搭在于幼薇的胳膊上。
四个人紧紧地手握着手，等待一个宣判结果。
第149章 . 我养你啊
那个瞬间，仿佛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声。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眼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是良性。纤维腺瘤。切掉就行了，不用化疗。”
妈妈“哇”地一声哭出来，是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
李子安赶快拿过那张病理报告，交给于幼薇看。
于幼薇看见“良性”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热起来，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滴一滴，滴在纸上。
“你看吧。”他说。
全家人把“良性”两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妈妈还在哭。爸爸拍着她的背：“行了行了，好消息，你哭什么。”他自己的声音也是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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