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对面，打开自己带的罐装八宝粥。太冰，成八宝冰沙了。吃到胃里一阵缩紧，吃不下去。她放下勺子，看着他吃。他吃得呼噜呼噜的，头也不抬。她忍不住了：
“恩人坐在你对面。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恩人这边冰锅冷灶。也不主动分恩人一口。”
李子安停下，看看自己纸碗里的面：“就剩口汤了。要不我再给恩人买一个去？”
“算了。我不饿。有口热汤就行。”
李子安把碗推过去。她也没客气，扒拉了最后几口碎面条，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干净了。
他乐呵呵地看着她。
她觉得胃里有些暖了，放下碗：“孟老师......孟老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她试探地问，“不是说有治疗的新药么？......”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诚实地说：“几率一半一半吧。”
她心下一沉，没再说话。
他笑了：“干嘛苦大仇深的呀！不是还有一半几率呢吗？”
这时旁边窝着一样在吃泡面的人闻着香味儿坐不住了，端着自己的碗凑过来：“那个……我也能来点儿油泼辣子么？”
于幼薇把罐子推过去。那人舀了一大勺，拌进面里，“绝了！这是哪儿买的辣子？”
于幼薇有点小骄傲：“自己家里做的。”
旁边几个大学生听见也凑过来：“能给我们也来点吗？”
他们拿出在小卖铺买的面包，把面包掰开，舀了一勺辣子抹上去，来了一个“油泼辣子夹面包”。
李子安紧急护食：“少来点儿！少来点儿！别给我吃完了！”
那几个人咬了一大口：“香！真香！这时候要是能来一口刚出锅的蒸的白馍，就好了！那就神仙也比不过了！”
路过一个大爷，背着登山包，看见这边热闹，凑过来瞅了一眼。他看见那罐油泼辣子，眼睛瞪得像灯泡：“你媳妇儿咋爬山还背着这个？！那是真疼你啊！你小子真有福气啊！”
李子安看了于幼薇一眼，笑了笑，没解释。
于幼薇听着大爷的笑话，想起同学们这几天的传言，有点不自在。人群渐渐散去。李子安把油泼辣子收好。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对不起，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对你说了不该说的东西，发了不该发的火。”
李子安不以为意：“没事啊。你说的是我应该听的。我反思了一下，之前是我太鲁莽了。”
她听到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油泼辣子没给他白吃。
“那你......收回结婚的话了？我们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朋友处。”
李子安笑了一下：“不，不收回。”
她眼前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很认真地说：“我还是想结婚。”
她傻眼了。我那天晚上和你说完那些之后，你还是想结婚？
完了，油泼辣子还是白吃了。
“我还是喜欢你。而且......”李子安的笑越来越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李子安说得理所应当：“因为你招人喜欢啊。”
这是她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很麻烦。”
“我喜欢你麻烦。”
“我很难搞。”
“我喜欢你难搞。”
“我整天气你！”
“我喜欢。”他舀起一勺八宝粥冰沙，细细品味，“我喜欢你让我猜不透，搞不定，放不下。你让我生气，让我抓狂，让我想死，我都特别喜欢。”
第99章 . 把裤衩子脱给我
她眼冒金星。他是真的中邪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
“我知道，你不是一口锅。我没有把你当一口锅。”
他说，“这个我向你保证。这样，你再考虑考虑呢？”
他看着她。他们四目相对三十秒。
她十分非常相当不信任他。
她摇摇头：“不行，我觉得你还是把我当...”
“你都不会做饭，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一口锅？”
她急了：“我怎么不会做饭？！你没吃过我这口锅摊的煎饼？”她做出一个和面粉、摊煎饼的动作，手在空中比划着。“再说了，我说的一口锅是比喻。中学语文课没学过吗？很难懂吗？”
他欣赏着她的无实物表演，努力憋笑：“我上学的时候光顾着玩儿了，没好好学习，你给我讲讲？”
她赏他一个白眼。又觉得必须字斟句酌，把心里的话说清楚：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结婚。你是年纪到了，时候到了，刚好想找个人结婚。我刚好等在那一站，你看着我不讨厌，顺手把我捎上路。”
她表扬了自己两下：“而且我功能性很强啊，我陪你聊天解闷，我也会开车，你开车累了，还可以换我。”
“但是！”她啪一声拍桌子，强调，“你不是跋山涉水，专门去找我。而且为了去找我，你轮胎也瘪了、油箱也漏油了、甚至发动机都熄火了，你还要去找我，哪怕你根本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我。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她像暴躁的老师，他像傻笑的学生。
拜托。给个反应呢？
她想敲一敲他脑门：“还没听懂？我只是你周末散心去爬的一座山，我不是你的华山东峰！”
他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后一种？”
她被他反问，端详着他，不好意思戳穿：“你说呢......”
她摇摇头：“你不是那种人。你不是那种内心有执念的人，你不是一直说那种人傻吗？你是随遇而安，怎么活都开心的人。”
他说：“我不是......”
她打断他：“不不不，你不了解你自己。”
她敲着桌子：“你这种人我看多了，你只是想找一个名为老婆的东西。就像腰想找个靠垫，地板想找扫地机器人，肚子饿了想吃一碗面，还有...”
他皱眉：“什么叫我这种人你看多了......”
“你别插嘴，听我说完。你不需要爱，你只是想找一个伴儿。我不是一个好伴儿，更不能成为你的老伴儿！”
她说得李子安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没笑，继续循循善诱：“听我说，你肚子饿了，你去买一口锅。有些锅甚至又贵又漂亮，特别符合你挑剔的品味，甚至看不出来是一口锅。你找于幼薇，并不能解决你肚子饿的问题。于幼薇自己的肚子都饿着。”
她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对我的所有期待，都会落空的！”
他看了她片刻，开口：“你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女人。我没有这种误解。”
她抢着说：“很好。我很高兴你没有这种误解。”
他还是笑：“我不想娶一口锅，我想娶于幼薇。”
她皱眉，他这个人怎么冥顽不化呢？
“于幼薇怎么你了呢？于幼薇在油泼辣子里给你下迷情剂了？”
他一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她在这里和他讲人生大事，用尽了各种比喻、明喻、暗喻、类比、各种修辞手法。他像在听脱口秀？
他笑完了，直起身：“你回去慢慢想，不用急着回答我。”
她气鼓鼓走出小卖部。一掀开厚重的塑料帘子，风也来雨也来，扑了一脸。
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没看路。转过弯的时候，余光里突然闯进一个人影。
她警觉，温岐。
他整个人像是从雨里长出来的。他的黑发滴着水，顺着他的黑色冲锋衣往下淌。
温岐？他怎么回来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细细密密的雨，像一层纱。
她摇摇头留下一句：“我真的搞不懂你们男人。”
温岐站在雨里，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不明就里。
她回到寝室，把湿外套脱了。
刚刚又莫名其妙被人求婚一次。
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学习。
她翻开雅思书，在床边坐下。
默念abandon，abandon，abandon！
李冶已经睡醒了，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薇子，你在看什么书？”
她头也没抬：“英语。”
李冶趴在床上观察她：“你好认真啊。”
李冶看了看她书页上的“雅思”，好奇地问：“你在考雅思，你准备出国吗？”
于幼薇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先学着。”
李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啊，学的单词都还给老师了。”她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好笑，“还给老师还不算，老师还倒找我几个。”
于幼薇忍不住笑了，两人惨笑得嘻嘻哈哈。
雨还在下，窗户上滴滴答答。于幼薇低着头看书，李冶躺在床上刷手机，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冶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你说，我要是也考个雅思，是不是也能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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