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只能埋头狂喝牛奶。
“然后他还说刘阿姨就笑他，说他紧张得像个什么......”恩予歪着头想了想，“像个什么男......我忘了。反正爸爸就不说话了，我听见他在咳嗽。”
“咳咳咳！”被牛奶呛到的安雅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她咳了两声，把杯子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恩予，你今天和阿姨说的这些话，可不能再和爸爸讲了。”她不敢想象程枫如果就在面前，会不会羞愤而死。为了让孩子尽快忘掉这段，安雅决定率先开启一个新话题，“除了这些，爸爸平时在家都会和你说些什么？”
恩予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说让我好好吃饭，好好刷牙，好好睡觉。还有不许光脚在地上跑。”
“就这些？”
“还有.......”恩予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他说，安雅阿姨很辛苦，如果阿姨来我们家，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安雅看着恩予那双清澈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揉了揉恩予的头发。“你爸爸对你也很好。”
“我知道呀。”恩予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他举起手里被啃了一半的吐司，“阿姨，你也要对爸爸好哦。”
被教育了的安雅忍着笑，抱住恩予点了点头。“好。我们都要对他好。他那么好的人，就应该有人对他好呀。”
安雅差不多康复了的那个周末，刘宁宁提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你庆祝一下，身体终于好了。”刘宁宁发微信的时候正在超市，发了一张购物车的照片，里面堆满了牛肉和蔬菜，“宋科说在家做，他烤肉一绝，你来我家吃。”
“就我一个人？”安雅问。
“你可以带人啊。”
安雅精准地捕捉到了刘宁宁话里的弦外之音，“你直说。”
“程枫和恩予也一起来呗。”刘宁宁发了一个笑脸，“大宝一直嚷嚷着想跟恩予玩，正好凑一桌。”安雅想了想，把刘宁宁的消息截图发给了程枫：【刘姐请吃饭，周末你和恩予有空吗？】
【几点？】
【中午十一点半。】
【我值上午的班，应该十二点能到。你们先吃。】
【那我等你。】发完之后安雅才意识到自己回得太快了，而且好像有点太自然了。她盯着对话框，程枫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秒，最后只蹦出来两个字：【好的。】
行吧，是她多心了。
那天安雅依旧是提前到，刘宁宁和宋科住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进门的鞋柜上摆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拖鞋，最小的那双是二宝的，上面印着小猪佩奇。客厅里铺了一块大爬行垫，大宝和二宝正在上面打滚，准确地说，是大宝在教二宝搭积木，二宝负责一边流口水一边把搭好的推倒。
“来了！”刘宁宁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进来坐，宋科在阳台那边架烤炉呢。”
安雅换了拖鞋走进去，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大宝看见有客人来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大宝好。”安雅蹲下来，“听你妈说你考试考了第一名？”
“语文第一。”大宝纠正她，“数学第三。”
“那也很厉害了。”大宝挺了挺小胸脯，又趴回地上继续搭积木。阳台上传来宋科的声音：“宁宁！炭够了吗？我看只剩半袋了！”
“够了够了！你省着点烧！”刘宁宁在厨房里喊回去。安雅走到厨房帮忙，刘宁宁正在揉面，说要做烤馕配着烤肉吃。安雅想帮忙擀面，刘宁宁看了一眼她擀出来的形状最后呈现的事一个极其抽象的不规则多边形，她还是客气地收回了擀面杖。
“你去洗菜吧。”安雅乖乖去洗菜。
快十二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大宝蹦起来跑去开门，门一开就发出一声欢呼：“恩予！”恩予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大纸袋子，纸袋子几乎跟他一样高。他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大宝，也咧嘴笑了。“这是我爸让我带的。”恩予把纸袋子往大宝怀里一塞，大宝差点没接住。
安雅从厨房出来，看见程枫站在门口换鞋。他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像是下了手术就直接赶过来的。“来晚了。”他说，“最后一台拖了一会儿。”
“没事，肉还没烤。”安雅递了双拖鞋过去。
程枫换好鞋，走进客厅。恩予已经和大宝滚到爬行垫上去了，二宝也凑过去，三个小孩挤在一起，不知道在看恩予带来的什么东西。“程医生来了！”宋科从阳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烤肉夹子，“来得正好，第一批牛肉刚烤上。”
“宋哥。”程枫点了点头，往阳台走去。
安雅看着他的背影，洗手衣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手上还残留着术前那种仔细清洁后的干燥感。他走到阳台上，自然地从宋科手里接过一把扇子，帮忙扇炭火。两个男人并排站在烤炉前，宋科一边翻肉一边说着什么，程枫偶尔点个头答两句。从厨房的角度看过去，阳台上阳光正好，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烟气裹着香味飘进来。
刘宁宁凑到安雅身边，手上还沾着面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阳台上的两个人。“看起来宋科见到程枫特别高兴，比见到我还高兴。”刘宁宁小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程枫话比他还少，宋科终于可以当说话多的那一个了。”安雅看了阳台上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的宋科，和在旁边安静扇扇子的程枫，笑着点了点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吃饭的时候,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折叠桌旁边。桌子不大，摆满了烤肉，馕, 凉拌菜和宋科特意做的一道烤鱼。三个孩子坐在爬行垫上吃, 大宝负责照看弟弟和恩予，时不时帮二宝擦嘴，又给恩予递烤馕。“大宝，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安雅看着大宝忙前忙后的样子。
“他在家就这样。”刘宁宁给安雅夹了一块烤牛肉, “老大嘛，天生操心的命。”
“像你。”宋科闷头吃了一口鱼。刘宁宁瞪了他一眼。
恩予吃了几口烤肉之后跑过来，挤到程枫和安雅中间, 拉着安雅的袖子：“安阿姨，你尝尝这个馕, 特别好吃。”安雅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真挺好吃，外皮酥脆，里面松软。“是大宝妈妈做的吗？”恩予问。
“是的。”安雅点头。恩予又跑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跑过来，这次拉的是程枫的袖子：“爸爸, 你也学着做这个。”
程枫正在喝汤, 闻言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恩予。“等我有空学。”
“你每次都说有空。”恩予撅着嘴。
刘宁宁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笑着插话：“程枫, 你要是想学, 下次来我教你。不过揉面挺费劲的，你那双做手术的手，可别给练废了。”
“他不行的。”安雅喝了口酸梅汤, 嘴快了一步。
程枫偷偷瞟了她一眼。
“哎呀，男人不能说不行。”宋科大手一挥，让气氛更加怪异。
安雅立刻补充：“我是说揉面这件事。他切菜很好，炒菜也还行，面食方面确实差点意思。”
“你什么时候还吃过他做的面食？”刘宁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安雅端起杯子挡住半张脸：“他给恩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
“哦.......看过。”刘宁宁拉长了尾音。
宋科在一旁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低头专心吃鱼，吃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感慨了一句：“程医生，说真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大宝出生那天。”
“又来了。”刘宁宁放下筷子。
“让我说完嘛。”宋科放下鱼骨头，擦了擦手，对安雅说，“安律师你不知道，我们家大宝出生那天，我.......”
“你晕了。”刘宁宁替他说完了。
“我那不是紧张嘛！”宋科的脸红了，“程医生当时还是住院医，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个人在里面忙活，我一个大男人倒在地上给人添乱。后来醒了我就想，这小程医生是真靠得住。”
程枫筷子上的牛肉停在半空中，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七年了。”宋科说，“后来生二宝的时候我就有经验了，全程站着，一下都没倒。”
“你是因为站在门外面。”刘宁宁拆穿他，“护士长记住你了，说什么都不让你进产房。”
全桌的人都笑了，宋科也跟着嘿嘿笑。安雅笑完，低头吃了口菜。程枫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肘偶尔碰在一起。安雅没有刻意躲开，程枫也是。饭吃到一半，二宝困了，哼哼唧唧地爬到刘宁宁腿上要抱。刘宁宁一手抱着二宝一手夹菜，动作行云流水。
“你带两个，不累吗？”安雅看着她左右开弓的样子。
“累啊，怎么不累。”刘宁宁颠了颠怀里的二宝，“但你看这小子，他一冲你笑，你就觉得都值了。”二宝像是听懂了一样，流着口水对安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安雅伸手戳了戳二宝的脸。“那宋哥帮你分担多少？”安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