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要有所图的。
“没有的事。”程枫清了清嗓子,“单身,不是半夜跑出来玩.......还有,你不是陌生人。”程枫又恢复了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定神闲,打了一把方向,车子便在路口右转,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安雅轻蔑地摇摇头,反正在心里已经给他一杆子打了个半死,程枫的心猿意马在她看来已经清楚地写在了脸上,但他却还要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也真是可笑。好像人的年纪一旦变大就都会多少变得面目可憎。对于人性的幽暗曲折,她见得不算少,但对于程枫,她好像还是有一些隐隐的期待。
再次见面,她只觉得人人都一样。
目的地的酒店在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的光。程枫沉默着把车开进地下,引擎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停稳车,熄了火。车内瞬间被一种更私密的寂静笼罩,只有空调余风还在轻轻吹着。安雅没立刻解安全带,她转过头看着程枫。程枫的手已经从方向盘上移开,此刻正搭在车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到了。”安雅说。
“嗯。”程枫应了一声,却没动。
“怎么?”安雅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回的声音清脆,她带着戏谑的口气,“最后还是想要上去坐坐吗?”
程枫转过头看她,停车场昏暗的光线让他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没有,我帮你拿行李。”
“用不着。”安雅潇洒地挥挥手,“我没多少东西。”眼前的程枫看上依旧挺拔,但却要比她印象里高了许多,两人沉默相对,程枫忍耐着安雅一路以来的敌意,忍不住似的,突然开口。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
安雅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她转过头,看见程枫还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她,路灯的光线从他那边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些阴影。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车里空调还开着,发出点低沉的噪音,和她此刻心里那点不耐烦混在一起。
“以前是以前。”安雅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无聊了,甚至有点疲倦,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偶遇。“我走了。”
她忍着疲倦,只想快点说拜拜,便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程枫却忽然伸手,不是拉她,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手很热,力道不重,却让安雅整个人都停僵在了原地。
“安雅。”他叫她名字,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像在试探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安雅没抽回手,只是侧过身,挑眉看着他。“那我以前什么样?”
程枫抬起眼看她,车大灯折射的灯落进他眼里,明明暗暗。“你这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在报复我吗?”
安雅笑了,“报复?”她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程枫,我要是真想报复你,方法多的是。”
“那是什么?”程枫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
安雅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好奇。”她说,呼吸几乎拂过他下巴,“我特别好奇,现在这个看起来温良恭俭让的程枫.......”她又凑近一点,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骨子里,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人。”
程枫没动,只是看着她。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些,连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也开始收紧。“你想知道?”程枫终于开口。
“想啊。”安雅不在乎地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不是碰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特别想知道。”
程枫看着她手指的动作,强行逼自己收回了停在她脸上的视线。安雅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但手腕还在他掌中。“送我回酒店。”她说得干脆。
程枫没立刻回答。只是突然松开了她,但手没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甩手被迫往安雅的小臂上滑了一截,终于停在手肘的位置,感受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3章 第三章
停车场里,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先动。安雅别过脸看向远处,余光里尽是程枫的欲言又止。正焦灼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撕破了难得的平静。
“你好。”看到屏幕上“法援中心”几个字,安雅立刻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安雅!”刘宁宁的声音又亮又脆,震得她耳朵嗡嗡的,“真是你啊!”
“我刚躺床上看邮件,一眼就瞄到你简历了!回来也不吱一声!”刘宁宁在那边笑得咯咯的,“哎,你还不知道吧?公告上那个刘主任,就是我!”
几句话工夫,安雅就想起来了。刘宁宁,她本科政法大学的学姐,比她高几届,一个导师带出来的,脾气挺对路,当年关系不错。后来毕了业,刘宁宁结婚安定下来,她自己天南海北地跑,慢慢就断了联系。
“可以啊刘主任,”安雅笑了,“那我这算是一回来就抱上大腿了。”
正说着,酒店门童过来要拿行李。安雅刚想说话,还没出声,程枫已经一声不吭地把她的箱行李推起来,走到了自动门边上等着。她只好举着电话,跟着程枫往酒店里走。
“行了,明天就见了,电话里不啰嗦。”刘宁宁语速快得和倒豆子一样,“现在手头有个急案,我一时抓瞎找不到人商量,想起你在大所待过,经验足,能不能帮把手?”
这倒是安雅没想到的。“帮忙肯定没问题,”她稍微走慢了点,认真起来,“但我这还没办入职呢,直接掺和案子,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案子结了,我担保你免试用期。就凭你的本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刘宁宁干脆得很。
一听“凭本事”,安雅劲儿就上来了。“那你说说案子?”
看安雅说起工作,程枫很识趣地没插嘴。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身份证,转身去前台办手续。有人张罗,安雅乐得轻松。她整个人都缩进大堂沙发里半躺着,耳朵在听电话里刘宁宁条理清晰地讲案情,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程枫转。
看他弓着腰搬箱子时衬衫下绷紧的背,看前台小姑娘递房卡时,对着他那张脸偷偷抿嘴笑,也看头顶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又滑下来,在他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这么看着,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基本情况就这样,现在有点麻烦。”刘宁宁在电话那头说。
“明白了,”安雅收回目光,“我捋一捋,明早先给你个辩护思路,见面再细说。”
程枫那边手续办完了,朝她走过来。安雅伸出手,他却没把房卡给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自己先走了过去。
“那就明天见。”安雅匆匆挂了电话,快走几步跟上了他。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现在网约车服务都这么到位了?”安雅挑起眉,语气里带着调笑,“还得负责把客人送到房间?”
程枫喉咙动了动没吭声,脸上又露出那种她熟悉的,有点无措的表情。看看,她就没有猜错的时候。安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得意冒了头。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今晚不准备回家了?”
“不是!”程枫像被她的话烫了一下似的,急忙把房卡塞给她,“你一个人,这么晚住酒店.......不安全。”
她接卡的时候,手指故意慢悠悠地蹭过他的掌心。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触觉,程枫衬衣上露出的部分连带着整个耳根都彻底红了起来。但嘴上还硬撑着,低声说:“你早点休息。”
“叮”地一声,楼层到了。安雅走出电梯转过身,眼里闪着一点不寻常光。“真不进来?”她靠在门边问。
程枫哑着嗓子摇头:“不了。”
他这种口嫌体正直的样子直接让安雅笑出了声,她目光大大方方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紧抿的嘴唇,到起伏的胸口,再到那双握着行李箱的手。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当年那个嚷嚷着要留在北京再也不回这个小地方的骄傲家伙,怎么现在成了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不是因为这样才要分手的吗?不是说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行吧。”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听起来挺遗憾。然后,安雅刷卡,“嘀”一声,门锁开了。就在程枫以为她要进去的时候,安雅突然转过身,一把勾住他的领带,只是轻轻一拉,就把他拽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紧了。温热的鼻息落在安雅颈侧,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房门合上的瞬间,安雅的手里依旧抓着程枫衣角。他身上有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灼热的体温,倒多了些侵略性。
“睡吗?”她仰头问,红唇几乎贴上他的下巴。
程枫的呼吸肉眼可见的瞬间停滞,目光摇摆间,他又看见安雅锁骨上的那颗痣,小小的淡红色在那里闪烁着压抑的欲念。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愈发清晰,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苍白易碎的脖颈间,安雅感觉到那片皮肤顿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