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枫说的认真:“以前是爸爸不好。今后无论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回来告诉我,这样有开心的事,爸爸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要是有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会多一个人为你分担,也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爸爸和恩予以后都不能说假话,答应吗?”程枫伸出小指悬在恩予面前,恩予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头。
“那你能跟我讲讲妈妈是什么样的吗?”恩予眨着眼睛,“不能说假话。”
程枫一怔,毛巾停在半空。
这是恩予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问起,关于自己妈妈的事。
“你妈妈她......很年轻,也很勇敢。”程枫在脑中尽力搜索着那个模糊的形象,“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能生出这么好的恩予来。”
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敷衍,恩予声音软软的:“爸爸,你是不是已经记不起来妈妈样子了?”
“能!”程枫硬着头皮,“你妈妈的脸圆圆的,不是很高,但是和你一样爱笑。”
恩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单纯的好奇。程枫的回答虽然不是让他很满意,但听起来他的妈妈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也让他放心不少。
“还有,爸爸........”恩予还想再问下去。
程枫见状又给他的水杯里添了点热水,想打断他关于妈妈这个问题的好奇。“来,再喝点,你看你已经开始出汗了,温度应该就快降下来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安雅阿姨?”恩予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程枫端着水杯愣了几秒,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恩予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笑着往被窝里钻了钻,小声嘟囔着:“我也喜欢她......她可比幼儿园的老师温柔多了。”
“那你们会结婚吗?像其他人的爸爸妈妈那样?”程枫被这个更直接的问题噎住了。
“快睡觉!”程枫笑着去捏他的脸,“小孩子不可以有这么多问题知道吗?”两人随即窝在床上闹成一团。
直到程枫轻拍着他的背,开始唱一首小时候从自己妈妈那里听来的歌时,恩予才又缓慢睡着。
退烧药起了作用,恩予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程枫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忙碌和紧张带来的困意上涌,让他还靠在恩予的小床边,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记起了以前的许多事。
那晚的梦冗长又焦灼,有时会他会突然回到两人刚认识,安雅每次上完体育课经过实验室的时候。她总会从窗外踮脚往里看他,虽然程枫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但长久的相处已经让他们之间有了心领神会的默契,他总会等一会儿再向着窗外冲她笑。
但心里却早都乱了,拿着镊子的手摇摇晃晃,连个洋葱的表皮都剥离不出来。
有时他又像回到了高中放学的时候。安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放学铃声刚响,雨点便砸在教室窗沿上。安雅也不说等他,但总是磨磨蹭蹭地在一楼走廊尽头盯着屋檐下的雨,只要余光瞥见自己撑开那把旧的墨色长伞,就会蹦到他伞下:“顺路一起走吗?”
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把伞向安雅那边倾一倾,趁着雨水在伞面敲出密集的鼓点盖过自己的心跳声时,笑着吓唬安雅:“快进来一点,听说淋雨会长不高。”
后来,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方,他都会想到这个场景。或许他们本就是不同路的,是安雅选择了他。
也是他太想和安雅一起走了。
恍惚中,程枫感觉到肩膀和脖子传来一阵酸痛,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却还想要继续在那把伞下再停一会儿。只是没多久好像梦里的两人都不再那么开心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爸爸突然回来,带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也带来了要全家离开安城的决定。
就算是在梦里,提到父亲时,他还是没法平静如常,“我爸他......昨天回来了。”
他迫使自己盯着安雅的脸,想记住她那一刻的表情。
安雅正咬着生菜叶的动作被他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连手里饭盒也放了下来,转头故作轻松地问自己:“然后呢?给你带礼物了吗?“
“带了好多国外的小零食。”他扯着嘴角,脸上的笑却落寞,“说是客户送的,让我分给同学。不过就是有些都已经过了保质期,不能拿来给你吃了。”
“我爸上周倒是给我买吃的了!“安雅故意提高音量,“但钱是把我妈藏在衣柜底的首饰盒卖了换来的。”她还是笑得没心没肺,但在梦里他却都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心疼。
然后安雅在突然塞给他一团皱巴巴的糖纸后便跑远了,程枫急着想要看到那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慌乱中不小心撕碎了金色锡箔纸的一角。
他很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帮梦里的自己。只能像个游魂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一点的高中生在夜里阁楼的白灯下,耐着性子一点点拼好那团可能毫无意义的废纸。
最后褪色的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等你考完高考,要不要和我早恋?”
像一脚踩空般,他突然被这几个字惊醒,终于流下泪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可能是因为前一晚的梦, 也可能是因为程枫说的话,总之第二天安雅醒的很早。
清晨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还带着夜里的蓝色,起床还太早, 昨晚那个混乱的梦和程枫的话无孔不入地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太阳穴传来隐隐的疼痛。
一想到小娇的案子终于有了个结果,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纷乱思绪也就被抛在了脑后。有时候工作的意义就在于此,有个完全可以名正言顺不被打扰的领域, 和几乎不用太费心就能得到安全感的地方。
安雅心里想着,法律很好,法律最好了, 它不会离开任何人,也不会逃跑。更不会在深更半夜让人翻来覆去, 最后却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正当她带着满满的元气准备奔赴自己的工作, 刚一推开家门,就看见曹熙那辆醒目的白色奔驰已经停在了路边。
时间还早,虽然没有阳光的加成,但曹熙的一头金发也足够醒目。从安雅家所住的巷子里起来买早餐的大爷大妈已经对他行了好一会儿行注目礼就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成功的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不难猜测这原因可能是小地方老城区的街坊邻居没怎么见过豪车, 也有可能是上了年纪没见过有人敢顶着一头亮黄的头发, 却不是混社会的精神小伙。如果这个人还恰巧长得还算可以,自然会被多看几眼。
但曹熙却浑然不觉, 还正在弯腰帮一位端着豆浆锅的大妈扶歪掉的锅盖。
“小心电线杆啊阿姨。“曹熙的声音带着笑意, 抬头时恰好看到安雅走出门来。
阿姨端着早餐却眼睛一直粘在曹熙身上, 这才差点酿成了清晨巷子里的第一出惨剧。曹熙知道但也不反感。甚至还能在对方差点撞在电线杆上之前进行亲切的提醒。
安雅看着眼前的场景,已经猜到接下来几天巷子里的大家的话题应该是要围绕着曹熙的,现在她只希望曹熙不要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表现出来认识她, 别把自己也拉进去就好。
然后,那个人就当着大家的面,响亮又清脆地朝着她喊了一声:“姐姐!”
面对一条巷子两侧坐着的中老年齐刷刷投来的八卦目光,安雅知道自己捂脸已经晚了,扶额还是可以的。
“早啊!”曹熙将手里的纸杯递给她,“巷口的豆浆,是刚才有个阿姨推荐我去买的。”
安雅侧过身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想喝吗?”曹熙凑上来,“那你早餐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
眼看着曹熙还准备站在那说下去,安雅连忙接过喝了一口,想尽快终结这个关于吃饭的话题。
“怎么样?“曹熙又靠近了半步,“那阿姨说这味道几十年没变过。“
“嗯。“安雅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其实她以前总会给走在身边的人抱怨这家太甜,那时候细碎又啰嗦的生活小事,她也能说很久。但今天她却奇妙地感觉到这个味道其实恰到好处,时间好像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就连习惯在时间面前也不堪一击。那些她以为从很久以前就有的,不会变的东西,好像在某一个时刻,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那么悄悄的变了。
“劳少爷费心。”安雅又喝了一口,味蕾是人体最诚实的器官,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甜度。
两人正说话,安雅身后突然传来短促的刹车声。这条巷子背街,平时清早一般是不会有什么车开进来的。她抬眼越过曹熙的肩头,不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程枫那辆熟悉的黑色沃尔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