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期红着眼睛，端着杯子，坐沙发上看着这俩人。
周砚白走后，姜盼让许佳期先去洗澡。
许佳期迟疑着问：“那个……你和小周以前真的不认识？”
姜盼回道：“不认识啊。”
许佳期皱眉：“可你们刚刚那样……”
姜盼没作声。
她看见周砚白受伤，一着急就什么都忘了，忘了两人现在只是陌生男女。
她不晓得自己怎么给周砚白上药的，但想想也知道，那些动作在外人眼里怕是有些过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人家因为你受伤，我只是帮忙上点药，很正常吧。要是他非得去医院，我不也得陪着。”
她把一条干净毛巾塞到许佳期手上。
“快去洗吧，洗完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姜盼的话让许佳期心生愧疚，又想起自己的事，心情低落，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许佳期洗了挺久，水声一直没停。
姜盼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沙发床拉开，找出干净的被褥。
许佳期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厉害。
姜盼什么也没问，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出来，许佳期还没睡。
她站在阳台上，手搭着栏杆往下看。
这栋楼南面临街，楼下是一条双车道的马路，两边还有烧烤排挡经营到半夜，很吵，所以姜盼才会把大卧室当客厅用。
姜盼擦着头发走过去，说：“你现在住在朋友家，千万别想不开啊，否则房东要哭死了。”
许佳期笑了一下，说：“陈禹给我租的房子，阳台看下去是小区中央的水系花园，有个大喷泉。我住进去一年，那喷泉只喷过一次水。小区管理真差劲。”
“你住的小区有大喷泉，我住的小区没有围墙。”姜盼调侃，“我好心收留你，你还要气我。”
许佳期说：“我这一年过得好傻。我根本不喜欢陈禹，却想借他回到原来的生活圈子，被人当菜了。”她停了停，语气加重，“真他妈傻！”
“谁不想过好日子。”姜盼用毛巾包住头发，“再说，陈禹对你还是有真感情的，能为你爬六楼呢。”
许佳期说：“也就到六楼了，七楼都未必有。”她顿了顿，“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免得陈禹来这找麻烦。”
姜盼说：“你今天才搬过来，不着急。住久了，还能有人跟我分担房租。”
许佳期叹气：“要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我想回到大二那年，劝我爸放弃追加那笔投资，就算最后生意没了，至少我还有个家。”
“你在哪，你的事业在哪，哪里就是你的家。”姜盼揽住她，“何况叔叔阿姨在乡下过得好好的，前几天我还收到他们寄来的木耳，野生的。这种有机菜，现在超市卖可贵了。”
许佳期笑了，问：“你呢？如果时光能倒流，你想回到哪一年？”
姜盼想了想：“没有。”她淡笑，望向远方，“我喜欢往前看。”
许佳期：“往前看……那你拒绝大班长后，也没见你找男朋友。”
姜盼说：“人家都结婚了，能不能别提啦。往前看又不只是谈恋爱，赚钱也是啊。”她拍拍许佳期，“你好好经营咱们的小店，以后我们也买带中央喷泉水系的房子，天天都喷的那种。”
许佳期挺直后背：“遵命。”
*
周砚白回到公司，打开电脑，用两分钟时间查出陈禹的公司，顺藤摸瓜，把陈禹父亲的公司也查了一遍。
陈父是做进出口的，赶上了好时代，做得颇有规模。陈禹名下是一家网络科技公司，表面上是做电商生意，实际上就是在他爸和供应商之间多过一道手。
这样一来，陈禹在外头有个正经公司，面子上过得去。他爸也不用另外给他零花钱，儿子自己就从这道口子里把该拿的钱拿走了。
本质上就是把钱从左兜换到右兜，差价估计不会太多，但细水长流，足够陈禹在外面扮个小富二代。
回到陈禹公司网页。页面做得很漂亮，首页上滚动着企业宣传片，业务范围列了一大串，看起来很像回事。
项目案例那一栏里，翻来覆去就几个项目，细细一查，全是陈禹父亲公司旗下的几个小业务，没有一笔是外部客户。
他点开办公室实景照片，放大再放大，通过机柜形状和散热孔的位置判断出这些服务器几年前就停产了，市面上还在用的，要么是图便宜买的二手，要么是当初给人坑了。
他靠回椅背上，能用这种服务器，那估计连个像样的防火墙都没有，当初给他们建网的人不知道收了多少钱。
他点开网站底部的招聘链接，找到人事部的邮箱，复制，然后注册一个全新的邮箱，给人事部发了一封求职邮件。
主题内容中规中矩，附件放上简历。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只等明天早上人事上班，点开这封邮件。
他站起来，走到顾承宇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半瓶威士忌，用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
缺了冰的威士忌，总少了些味道。
他仰头，一口气喝完。酒劲慢慢上来，四肢发暖。
他看着窗外夜景，想着姜盼给他上药时的情景。
她的担忧，她的气愤，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嘴上说着冷漠的话，第一反应仍然是护着他。
他轻轻的笑了，摸摸脸上的创口贴，舍不得撕。
*
周一早上，姜盼和许佳期一起下楼。刚出单元门，就看见路边停了辆黑车。
周砚白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早晨有点凉，他套了件灰色卫衣，个子高，腿又长，一眼就让人看到了。
老小区老人多，来来往往的，全都看他。
姜盼脚步顿了一下。
烧包。
许佳期微怔过后，扬起笑脸：“小周，你怎么来了？”
周砚白抬起头，收了手机，笑着走过来。
“佳期姐。”他先跟许佳期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到姜盼身上，“姐。”
许佳期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下，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呦喂，我肚子疼……姜盼你先走吧，别迟到了，我还得缓一会儿。”
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姜盼包里掏出钥匙，又朝她挤了挤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加油。”
然后一溜烟钻回了单元门，从二楼的楼道窗户偷瞄。
姜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周砚白一眼。
周砚白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姜盼抿唇，看着左右来往的邻居，想了想，还是坐进副驾。
车子在小区里穿行，路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留出来的道只够一辆车慢慢过。
两个老人站在路边说话，手里拎着菜，看到有车过来，往后退了一点，八卦地往车窗里看。
其中一个认出了姜盼，朝她点头，顺势瞅了眼司机。
姜盼隔着玻璃客气笑笑，转头就冷着脸对周砚白说：“以后不要来接我，我的工作不用定点上下班，你大概率会跑空的。而且你这样，容易让许佳期误会。”
“我也不想让人误会。”周砚白语气很是委屈，“可我怎么跟人解释？你又不让我说……”
“你不用跟人解释。”姜盼说，“你不出现就行了。”
周砚白紧攥方向盘：“我其实是过来看房的。我现在住在公司，很不方便，一直想租个房子。你们小区环境不错，我喜欢这种生活气息浓一点的地方。”
姜盼都懒得拆穿他，哪个好人大早上起来看房。
“这不是你们公司的车吗，怎么好像你自己的车似的。”
周砚白说：“是公司的车，公司刚起步，人少，老板就让我开了。”
姜盼说：“你们老板对你挺好的，好好干。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但位置好，租金不便宜。你刚回国，家里又欠着钱，省点是点。”
周砚白抿唇：“你说得对。”
他转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驶出小区，进入辅路。
姜盼往路边看了一眼，忽然说：“停车。”
周砚白不明所以，下意识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姜盼打开车门，转头说：“我今天去见客户，咱们不顺路，我坐地铁就行了。”
她解开安全带，周砚白一把按住她手，急急地问：“你说过要一起吃饭的，什么时候？”
姜盼不解：“不是一起吃过了。”
周砚白说：“那不一样，那是我帮佳期姐搬家，她谢我的。我回国这么久了，咱们还没好好说说话。”
姜盼皱眉，暗自叹气，拨开他手。
“周砚白，你这个年纪了，我以为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我根本没打算和你一起吃饭。”她顿了顿，“我昨天说过了，你想要赔偿就跟我说，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话好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