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靠爸术，她平时不会轻易使用这个招数，因为她觉得有点丢爸爸的人。
柳孟聿目光深沉地望着秦钟穗，内心乱蹦乱跳，她好勇敢，她好可爱，他拂过她额前的发丝，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疯狂地成长，他要能站在权力之巅，他要成为她所依靠的人。
让他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她的丈夫是柳孟聿，谁都不能让她不高兴。
“秦钟穗，我爱你。”柳孟聿的声音被外面服务员的敲门声掩盖。
“什么？”秦钟穗没听清，看他面色郑重，以为是在害怕，她凑上前，笑嘻嘻地亲了下柳孟聿的嘴巴，“你不要怕，我特别厉害。”
……
秦老先生知道自家女儿和柳孟聿是真心相爱，是在那天傍晚，秦钟穗委屈巴巴地来找他，和他讲起白天在餐厅的事。
她不仅想要爸爸帮她打倒金三，还想让爸爸告诉她，金三干了什么事，会让柳孟聿那么厌恶。
看着女儿心疼的神情，秦老先生忽然问了句，“穗穗，你爱柳孟聿吗？”
女儿问他：“什么才算爱呢？”
他说：“爱是你离不开他，是看到他的坏，也照单全收；爱是你会心疼他，会为他哭，为他笑；爱是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你依然视他为绝色。”
他的女儿说：“是的，我爱柳孟聿。”
可能她是因为柳孟聿的美貌而注意到他，但是她和他相处这几天，她很快乐，柳孟聿会给她准备礼物。
和以前别人送的都不一样，他送给她的礼物很昂贵，也很合她心意，他花了很多很多心思。
其实柳孟聿不太会聊天，他很少和她提及她的爸爸，他总问些她自己的事情，她吃了什么，昨晚做了什么梦，喜欢哪个牌子的颜料。
别人和她聊天，永远三句话不离她的爸爸，他们都想通过她，巴结到她的爸爸，他们很敬重爸爸，对她却是敷衍的。
柳孟聿还从不在意她是个傻子，不会对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即便她时常有不懂的问题，他也只会笑笑，然后耐心地和她解释。
他总能猜出她的心思，在她想要亲他的时候，回应给她一个心跳加速的答案。他特别偏向她，就算她突然拿起酒瓶伤人，他也会先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秦钟穗想，她爱柳孟聿，不管柳孟聿以后是美人，还是丑八怪。
秦老先生明白了，他找人重新调查了柳孟聿，还叫人特意关照了一下那位金三先生。
调查结果令秦老先生大为诧异，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孟聿在听到他要他和他女儿谈恋爱时，会脸色骤变了。
柳孟聿因为生得貌美，从小就被父亲带在身边，出席各种社交活动，他不是父亲心中完美的继承人，但他可以是蛊惑人心的工具。
圈子里不少人对这种幼童偏爱有加，更何况柳孟聿还如此妖魅。十岁的时候，他被父亲送去陪金三，没人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只知道金三因此跛了一只脚。
没过多久，他回孟家祭拜生母，带回来两个“疯子”，凡有人碰他，都会被那俩疯子折磨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因为幼年的经历，柳孟聿极其厌恶别人对他流露出下流的眼神，更不要提逼他与谁谈场恋爱。
秦老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要求，柳孟聿是怎么应下的。
柳孟聿对秦钟穗有多上心，秦老先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发现这家伙打破约定，和他女儿在房间里接吻，秦老先生愤怒地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女儿明显是喜欢且自愿的。
如今想想，柳孟聿在有童年阴影的情况下，面对他女儿的主动靠近，不反抗也不排斥，还主动迎上去，和她在房间里接吻。
说全都是为了欺骗秦钟穗，鬼都不信。
看完柳孟聿的资料，秦老先生独自在书房想了很久，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女儿优秀，撑得起秦家，二女儿却还没定数。
若是哪一天，他真的去了，又怎么放心得下他那痴傻二女儿。大女儿有自己的人生，他不能把二女儿的以后全交到大女儿的身上。
于秦钟穗而言，柳孟聿或许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但前提是，柳孟聿愿意放弃继承柳家。这样即便哪天，他与秦钟穗感情不和，分开了，姐姐也还护得住妹妹。
那天离约定一个月时间还剩下十天，秦钟穗终于完成了她送给柳孟聿的画作，打包送去画廊装裱。
在她和柳孟聿商议着，能不能留下来吃午饭的时候，刘管家来了，说秦老先生在书房有要事找柳孟聿，并且强调秦钟穗不许跟来。
这个时候要见他，还不许秦钟穗旁听，秦老先生要问他什么事不言而喻，柳孟聿一路上笑容渐失。
书房里静得吓人，管家请柳孟聿进去后，自己便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柳孟聿表情难看地折了折腰，要是别人，他还能和对方争斗一下，但秦老先生是秦钟穗的监护人，他没办法，“秦老先生，距离一个月还有十天。”
“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秦老先生坐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沉稳，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你愿不愿意和钟穗结婚？”
柳孟聿愣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秦老先生突然这么问，怎么可能只是让他和秦钟穗结婚，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代价是什么？
他这样的情况，从任何方面，都不算是良配，也就秦钟穗不拿他当消遣的玩具，愿意爱他。秦老先生又是位爱女心切的，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入得了秦家的大门。
秦老先生说：“钟穗明年二十，对普通人来讲，二十岁结婚很早，但是穗穗她情况特殊。她需要有人照顾她，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所以我必须要在死之前，给她找一个靠得住的人。
“我看得出，钟穗喜欢你，你对钟穗也有情。我可以帮你离开柳家，只要你答应，这辈子不从商从政，好好陪伴钟穗，秦家可以保你和钟穗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让我放弃争夺柳家继承权吗？”柳孟聿抿了抿唇。
秦老先生没有否认，“我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个秦家掌控不了的角色。更何况，柳家那地方，你非要争继承权，智力有缺陷的妻子只会是你的累赘。”
柳孟聿清楚，所以他更要争了，如果坐不了高位，愚钝的妻子是向上的累赘，如果他就在高位之上，妻子便是人人要讨好的对象。
失权的滋味很苦，他尝了很多年，至今是他的阴影，他要是不争了，既保护不了妻子，也保护不了自己。
“秦老先生，我不喜欢中途更换目标，”柳孟聿顿了一下，“自始至终，我所求的都是柳家那个位置。”
他低头，重新向秦老先生曲躬，“我会和钟穗分手，也请您遵守和我的约定。”
秦老先生盯着他，久久叹了口气，“算了。倘若你将来真的成为了柳家掌权人，也请你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照拂小女一二。只是柳夫人的头衔，小女怕是担不起，将来莫要为难她。”
柳孟聿说：“那先生要活得久一些才行。”
死去的人管不了活人的事。只要秦老先生在世一天，哪怕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也不会厚颜无耻地求娶，但要是秦老先生不在了，他有万万种强求的办法。
但以秦老先生的身体状况来看，他最多还剩两三年光景。
柳孟聿知道，秦老先生这么问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二女儿将来该如何，他这个做父亲的比任何人都茫然。
柳孟聿转身，准备离开，手搭在门把上，还没用力，门就自己开了。
秦钟穗就站在门口。
她端着盘荔枝，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盘子里的荔枝整整齐齐地摆着，一颗没动。
“穗穗。”柳孟聿的声音一紧，对上她抬起的眼睛，周围那么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
秦钟穗开口：“你要和我分手。”
柳孟聿闭眼又睁开，他看着她，“是，既然你听到了，那就提前说吧。”
“我和你谈恋爱，就是为了得到秦家的助力。从头到尾，我都没喜欢过你。秦钟穗，我们分手吧。”
水果盘从她的手里掉落，里面的荔枝滚了一地，秦钟穗不管不顾地抓住柳孟聿的衣角，鼻子一阵酸涩，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告诉你？”柳孟聿别过头，不去看她，“要你知道后改正，继续和别人谈恋爱吗？秦钟穗，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说的。”
他掰开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开。
秦钟穗的手还悬在半空，往前追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看向地上到处都是的荔枝，她蹲下一颗颗捡起，眼泪砸在手背上，仿佛才反应过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走廊尽头，柳孟聿拐到楼梯口，脚步骤停。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呜咽声，攥了攥拳，没有回头，大步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