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越琛一句句嘶吼中,柳淮青却越来越冷静。
柳淮青问:“你是想为陈家破产的事报仇吗?”
陈越琛没想到柳淮青会反过来问他,而且还如此突然,他局促地回答:“是!你不该害陈家!”
原本应该侃侃而谈的柳淮青忽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宋雾颜,似有不忍心,又对上陈越琛的视线。
应该怎么说呢?柳淮青开口为自己澄清,“那你找错报仇对象了。”
“真正害陈家破产的,不是我,”柳淮青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陈家破产后,那些从陈家身上掉出来的资源,我一分都没有得到。”
陈越琛拿着匕首的手一顿,“你胡说!”
“陈先生,如果你今天没死成,可以逼问一下你的亲哥哥,”柳淮青说,“我想,你哥应该更清楚,他想和宋家合作,只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什么意思?”陈越琛问。
能利用柳淮青当刽子手,还不用付出任何资源的,整个沅安市屈指可数。
宋雾颜都猜到了,甚至明白柳淮青绕那么大的圈子所图什么。
震惊,震惊到无法呼吸。
有些事实,哪怕说谎都想不出来可以这么说。
柳淮青说的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到宋雾颜的耳边。
“如果你伤害宋雾颜,我会很痛苦,就像你说的,我会痛苦绝望一辈子。但是我想,真正害陈家破产的人,你的仇人,会很开心。”
因为一箭双雕,他们都是秦钟英讨厌的人。
如果结局是一死一伤。
宋雾颜闭上眼睛,不敢多想,但又无法控制地多想。
她的双腿开始无力,连带着全身上下,呼吸停滞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几乎要窒息而亡,而她被禁锢在这里,怎么也逃不掉。
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她听到柳淮青在叫她,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堵越来越厚的墙,然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软地向一侧倒去,匕首在她脖侧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发现不对劲的陈越琛条件反射地退后半步,匕首从他指间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碰撞声。
他看着宋雾颜倒下去的身体,呆愣在原地,“不是我干的……我还没动手。”
没有人听他说话,在陈越琛分神之际,数名警察同时冲上来,动作快得出现残影,很快将其扣押。
柳淮青扔掉束缚在宋雾颜身上的绳子,抱起昏迷的她,无头苍蝇一样地跑去找电梯。
不会有事的,可他就是害怕。
他是否做错了。
在这么绝望的场景里,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
医院。
一场梦的昏厥。
那是一段独剩她的记忆,卧病在床的妈妈牵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去找她的生父,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轻轻的一个点头,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么样的变化。
第一次见到像宫殿一样的别墅,第一次在一群喜怒无常的大人面前说谎,第一次看到成人世界的恶……
尚未成年的她被当做物件,供来往的客人选择,所有人都会投以可怜的视线,但无人敢上前替她说话,生怕付之昂贵的代价。
她是昂贵品。
在那个雪花纷飞的寒冷冬夜。
是他们口中那个没有心的柳家人,肆无忌惮地走到她的面前,嘲讽她的存在于宋家而言是从天而降的宝物,又期待她能反抗。
他没有把她当物件,他当她是受欺负的会反抗的活人。
只可惜,她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他大概没见过那么愚孝的人,所以才气得跳脚,以至于对她印象深刻到想用一辈子来观察她。
宋雾颜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医院病房,松了一口气。
她撑着胳膊,费劲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
脖子上的伤还有些痛,宋雾颜伸手碰了一下,已经包扎好了。
这个时候,柳淮青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急忙走到病床边,想握她的手,又想起自己干的事,表情心虚地移开视线。
有些事骗不了宋雾颜。
“我……对不起,是我做得过分了。”他为整件事道歉。
宋雾颜的眼睛澄澈,抬头看着认错的柳淮青。
她知道,柳淮青利用了这件事。
但是,宋雾颜弯起眼睛,“我又不怪你。”
那简直疯了,柳淮青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感觉怎么样?”柳淮青担心起她的状况,“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昏厥。你现在还难受吗?”
宋雾颜摇了摇头,她已经好多了,至少睡了一觉,心没那么难受了,“我真的没事,真的。”
只是难得见柳淮青这样紧张又无措,她伸手让他靠近再靠近一些。
宋雾颜挽起他的手,十字相扣在一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看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她温声细语地说道:“我可是选择了你。”
【作者有话说】
逐渐变成重力系……
第52章 争吵
柳淮青想要她在宋家和他之间, 永远无条件选择他。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他们一起下地狱。
医院病床上,宋雾颜坐在那里, 眼角泛着一抹红, 她抬起头,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泛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看, 只剩下我们了。”
手指相碰传递彼此的温度, 柳淮青稍微用力,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压在被子上, 他弯腰俯身, 眼睛不曾眨一下,脸上的表情褪去, 像个空心木偶。
“成为我和我的,不好吗?”柳淮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指腹滑过她的脸颊,“为什么要伤心呢?”
她羡慕他有爱他的父母, 有个无可挑剔的身份,那么成为他和他的, 不是应该一件美事吗?
舍弃过去糟糕的人和物, 奔向更好的道路, 是新生啊。
为什么要伤心呢?
柳淮青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以后别再为他们难过了,求你。”
“嗯,”宋雾颜点点头, “不会了。”
柳淮青勾起嘴角,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你。”
宋雾颜抬头,对上柳淮青的视线,无奈地笑了一下,“莫名其妙。”
柳淮青不在意宋雾颜的敷衍,拉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目光真挚,复述着一句话,“你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再好听的告白,听多了也会腻,宋雾颜打住柳淮青的嘴,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告诉我,陈越琛为什么绑架我吗?”
柳淮青眼神躲闪,不是很想说这件事。
因为是关于柳家的,说到底还是他害了她,他可能是个扫把精,谁和他在一起,谁就会倒霉的扫把精。
这样的他多令人讨厌啊。
其实他们说得很对,柳家很危险,最好离柳家的人远一点。
宋雾颜见柳淮青迟迟不说,就知道他准在想什么幌子。
其他事可以瞒她,这件事不行。
她差点因为这件事小命不保。
宋雾颜警告他:“你得告诉我实话。”
柳淮青扯了下嘴,还是老实交代:“我家那边,有人想找事。有消息说,我大伯要回来了。那些我大伯的追随者,可能是想拿我当靶子,吓唬吓唬柳家。”
对方知道陈越琛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也没想着他真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就来挑衅一下整个柳家最人畜无害但身份又有些重要的柳淮青。
宋雾颜侧头,审视柳淮青,“你一早就知道,对吧。”
柳淮青点了点头又摇头,他抬起手发誓,“我只知道一点点。但是!我没想让你送死。我不知道陈越琛居然是法外狂徒,他竟然会绑架你。”
宋雾颜盯着柳淮青看了好大一会,确定他这话没有破绽后,才缓缓开口:“他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有人都知道陈越琛不是什么好人,但当初,她还是被安排和他结婚。
病房陷入沉默,敲门声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柳淮青起身去开门。
是警察过来请宋雾颜做笔录,他们做完笔录后,关心了一下宋雾颜的情况,没多久就离开了。
宋雾颜在医院住了一晚,次日傍晚才回去,那时候,她被陈越琛绑架的事已经在社会新闻的头条上待一整天了。
知道有些事躲也躲不掉,宋雾颜索性直接告诉宋家的管家,她会在几点回家,让管家及时派人来医院接她。
不出所料,秦钟英果然在家里等她。
宋雾颜进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管家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声说了句"夫人在客厅等你"。
她换了拖鞋,穿过走廊,在客厅门口停顿住。
秦钟英坐在沙发上,姿态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微抬着下巴,傲慢地目视前方,余光也不曾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