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雾颜的鞋尖还抵着柳淮青的裤腿,要是他敢再轻描淡写地跟着附和,让她把东西收下,她一定踹飞他。
柳淮青着实好奇,他妈在那小小的首饰盒里装了什么,能让宋雾颜不惜揍他,也要还回去。
他悄悄拿过来首饰盒,也打开看了一眼。
“妈,”柳淮青一言难尽地抬头,“要不你还是别送了。”
把首饰盒当箱子用,秦钟穗应该是头一个。
盒子被塞得满当当的,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一起,什么翡翠镯子,绿的紫的,还有宝石项链,钻石戒指的,每一样都亮瞎眼睛。
很有诚意,就是多到像假货。
让人不敢收。
柳淮青把首饰盒还给秦钟穗,让她自己抱着,也掂量一下里面东西有多沉。
他和秦钟穗说:“回头我会给雾颜买,你的就自己留着吧。”
听完宋雾颜的拒绝,又听柳淮青的,秦钟穗纠结地憋了好大一口气,做出决定,不再强求宋雾颜收下。
宋雾颜安心下来。
秦钟穗也觉得首饰盒沉,把箱子递给身后的佣人,又回头,抿了抿嘴唇,“我可以和雾颜单独聊一会儿吗?”
柳淮青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起身和佣人一起出去。
凉亭里只剩下宋雾颜和秦钟穗两个人。
阳光从屋顶的枯藤蔓缝隙间漏下来,在茶几上倒映出一片碎金。风穿过亭子,带着青草碾碎的泥土味和冬天的寒气。
茶几上摆着早餐,秦钟穗捧着玻璃杯,里面是热牛奶,坐在宋雾颜对面,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又喝了口牛奶,鼓足了劲儿。
“阿聿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隐瞒不了你。”秦钟穗看了一眼宋雾颜,又很快垂下眼眸。
她不敢直面宋雾颜。
因为她的秘密,很丢人。
“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秦钟穗抠着手里玻璃杯底的纹路,犹豫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我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轻微智力障碍……”
宋雾颜愣了一下。
昨晚发现秦钟穗的病时,宋雾颜还很疑惑,为什么柳淮青绝口不提他妈妈有智力障碍的事。
今天她就知道了。
秦钟穗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病。
如果她自己想要装正常,仅仅只是见面说几句话,别人很难发现她哪里有问题。
宋雾颜以为,秦钟穗会一直假装下去。
秦钟穗急切地抬头,“但是,你放心!我的病是小时候事故导致的,不遗传。”
她攥着玻璃杯的手更紧了些,语速比刚才快了好多,急于和宋雾颜解释,“淮青他很聪明,他不是笨蛋。你不用担心!”
秦钟穗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我知道淮青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淮青在一起,一定也喜欢淮青。”
她悻悻地低下头,请求说:“所以,我想让你和淮青好好的,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吵架。”
“秦阿姨,”宋雾颜轻唤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钟穗的肩膀一绷。
宋雾颜说:“我和柳淮青的感情很好,而且,我也很喜欢秦阿姨。”
秦钟穗的睫毛颤动,迟疑地看向宋雾颜,“真的?”
“真的,”宋雾颜仰头,抑制住鼻尖的酸涩,又看向秦钟穗,“我在来这里之前,一直担心你不喜欢我。淮青就和我说,你肯定会喜欢我。”
讲到这,宋雾颜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他在安慰我。”
又想起自己还为此纠结了好久,宋雾颜觉得,那个时候的她好笨。
“他有一个很好的妈妈,他的妈妈很爱他。”宋雾颜咬了下唇,歪着头,目光停留在秦钟穗的身上。
阳光照耀着她,熠熠生辉。
被太阳照得刺眼,宋雾颜眼睛一酸,想哭又想笑。
“我为他高兴。”宋雾颜说。
但是,她好羡慕。
秦钟穗听不懂宋雾颜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宋雾颜的情绪很低落。
连玻璃杯都忘了放下,还有半杯牛奶,心里只有眼前人在伤心这一件事。
秦钟穗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宋雾颜身边,笨拙又不熟练地张开手臂,将宋雾颜抱进怀抱。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秦钟穗的声音很软,哄孩子般得拍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力道忽轻忽重,却格外的温柔。
那个怀抱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和上午的阳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宋雾颜依偎在秦钟穗的怀抱里,感到自己的眼眶愈发滚烫,抬手擦拭掉脸上的水滴,然后抬头,看向秦钟穗。
嘴角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觉背后猛得吃痛,似乎是被某个东西砸到了。
隐约闻到一阵牛奶的甜腥味,从她的背后传来。
“完了……”秦钟穗大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她那个玻璃杯拿开。
原本还剩下半杯的牛奶,此时只剩下杯底一层薄薄的白色痕迹,其余的全都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宋雾颜背后的衣服上。
浅色的布料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秦钟穗张大嘴巴,认命地闭上眼睛。
第49章 信任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钟穗疯狂鞠躬道歉,杯子放到茶几上,找纸巾没找到, 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宋雾颜跟着起身, 摸了摸后脖颈,“没关系,没关系。”
俩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尬聊, 牛奶都要渗透衣服了, 还没休止。
最后还是柳淮青听到动静过来, 给宋雾颜拿了纸巾。
佣人们见状,纷纷帮宋雾颜擦背后的牛奶, 吵吵闹闹的, 身边围了一堆人。
另一边,秦钟穗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低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处理完牛奶残渣,宋雾颜扭头,安慰秦钟穗说:“已经擦干净了, 没什么事。”
“都怪我笨手笨脚。”秦钟穗自责地低语。
宋雾颜握着纸巾,“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你叫人买的, 柜子里还有很多, 正愁着穿不完, 等会儿刚好可以换一身新的。”
好像是这个理,秦钟穗弱弱地开口:“你可以带回家穿。”
宋雾颜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又无言以对,只能寻求帮助地看了眼柳淮青。
柳淮青才是一头雾水,他想象不到, 他妈是怎么做到把牛奶撒到她背上的。
“妈,你是不是和雾颜聊了我姨妈?”柳淮青岔开话题,抱怨说,“特意把我支出去,都不让我听。”
秦钟穗都忘了,她还没问秦钟英的近况。
虽然他们经常和她说,她姐姐现在过得很好,但她还是想,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姐姐了。
“我姐姐……”秦钟穗神情胆怯又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改口问,“你妈妈这些年还好吗?”
这话怪耳熟,宋雾颜刚要回答,还没开口,柳淮青先吐槽起来。
柳淮青说:“我前不久和你说过,我姨妈的身体好得不得了,精力充沛,管得可多了。嗯,上个月我才拿你给我的那张卡,给我姨妈买了个祖母绿胸针,她见到特别喜欢,还夸我用心。”
“但是,”秦钟穗辩驳说,“雾颜是我姐姐的女儿,肯定知道的比你多。”
秦钟穗一咬牙,眼神坚定,拉住宋雾颜的衣袖,“你妈妈有没有和你提过我?”
宋雾颜沉默许久。
一旁的柳淮青看她这反应,明白什么,想找借口糊弄过去。
宋雾颜及时拉住他,朝着秦钟穗弯起笑容,倒也没说谎,“她和我提过你。”
秦钟穗脸上闪过惊喜,“她和你提过我!”
“前几天的事。”宋雾颜卷起自己的头发,似乎很努力地在回想。
那天秦钟英的话,宋雾颜记得很清楚,但秦钟穗的目光太期待了,她有些于心不忍。
爱是很复杂的感情,人可以嘴上说着爱,但行为是伤害。
宋雾颜不忍心说实话,也不想说违心的话。
“我当时太困了,”她找了个借口,惋惜地摇了摇头,“有些想不起来她都说了什么。”
秦钟穗泄气地垂下肩膀,“没关系。”
虽然她脑子笨,但有些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每次,秦钟穗向柳淮青问秦钟英的事情,柳淮青都会实话实说,并且告诉她。
秦钟英恶心他们全家,恶心她这个不受她控制的妹妹,恶心妹妹和柳孟聿生出来的孩子。
秦钟穗想着换个人问问,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
可能淮青没有看出来。
可能她姐姐还是爱她的。
结果还是那样。
“我有些累了,”秦钟穗握紧手,蹿得一下站起,“先回去了。”
看着秦钟穗失魂落魄的背影,宋雾颜担心地问柳淮青:“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柳淮青颇为认真地点头,“你应该直接告诉她,秦钟英在私下骂她蠢,诋毁她害了整个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