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意初感激涕零,“她让我别担心她,其他什么也没说。”
柳淮青:“就这些?也行。”
季意初拆开袋装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口,想起什么,又打开饮料猛灌水,“对了,那张卡。”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转了好几手的黑卡,还给柳淮青。
“抱歉,”季意初颇为不好意思,“我和宋雾颜说了实话,她没要。”
柳淮青看着那张卡,也是沉默了许久。
说了实话吗?
但是,她没接受。
甚至宋雾颜真的逃婚了,也不拿这张黑卡。
柳淮青垂眼,他是有多不受待见。
就那么讨厌他。
“你还是直接给宋斯齐吧,这卡是他的。”柳淮青没有接季意初递过来的卡,一动不动地说。
季意初也是纳闷,这卡居然真的是宋斯齐的?她还以为宋雾颜在和她开玩笑。
柳淮青不想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了。”
眼瞅着柳淮青突然变脸,留下一句话,忧郁着离开了,季意初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可能是太饿了,她听人说,柳淮青性格阴晴不定,天生如此。
季意初没管那么多,继续啃面包。
*
或许今天的天气过于糟糕,所以早早的就天黑了。
黯淡无光的夜色里传来阵阵阴冷,萧条的树枝不动如山,宋雾颜扯了扯身上的羊绒披肩,又裹紧了些。
身上的婚纱笨重无比,拖地的裙摆沾上了泥渍,头纱随风飘飘,和盘发缠绕在一起,凌乱又扯不掉。
街上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议论着她可能的事迹。
这样的视线一路上有太多,宋雾颜从羞耻到麻木,已经见怪不怪,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视野里闯入一片斑斓迷离的灯光。
游乐园门口,灯牌在雾霭与黑夜里闪烁,像天上的星星坠落,绘成“ Cyan World ”。
耀眼的霓虹灯背面,却一片昏暗。
没有照明的摩天轮静止在高空中轮廓模糊,一向热闹的旋转木马此刻寂静无声,过山车也平淡得了无生机。
闭园维修公告挂在入口处,所有设备停止运行,园内的路灯大多未开,唯有寒风穿过这空旷的场地,发出萧萧瑟瑟的声响。
“诶!女士!我们这今天不营业!”
第23章 同居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看见宋雾颜的身影, 小跑过来催她离开。
宋雾颜看了一眼游乐园的灯牌,眼周泛着红晕,手无力地抓着裙摆, 眉毛越垂越低。
她憋住委屈, 惭愧地请求说:“我只进去看看,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吗?”
这姑娘穿着婚纱来这里, 想来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 “你这……我就是一打工的,放你进去,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是要负责的。”
本来今天游乐园就不营业,她现在还求工作人员放她进去, 就是为难人家。
宋雾颜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打扰你了。”
她正要离开,工作人员于心不忍, 喊住她,“你在这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 那位工作人员跑回来, 脸上的笑止不住, 她手里拿着好几个暖手贴,递给宋雾颜。
“我刚刚给我们经理打电话,她说可以让你进去。我经理说,结婚前能想明白,及时止损, 都叫喜事。”
宋雾颜接过她给的暖手贴,眼睛的亮光差点溢出,她鞠躬,说了好几遍,“谢谢,谢谢你们。”
游乐园很安静,没有往日的热闹与欢乐,静悄悄的,路灯稀稀疏疏,光也幽幽淡淡,却让她心神安定。
为什么想来这里呢?宋雾颜也说不上来,只是在不知道能去哪里时,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地方。
高中有段时间,柳淮青很喜欢来游乐园,而她刚好在游乐园替季意初兼职。
柳淮青收过她发的传单,糖果,气球,还有玫瑰花。
穿着玩偶服的她也听过柳淮青讲,数学试卷最后一道题,喜欢的连载漫画停更,晚上想吃薯条沾冰淇淋,还有他为什么来这里。
柳淮青说,来游乐园的人都很快乐,他在这里可以汲取他们的快乐,那样他也会变得快乐。
那时候的宋雾颜很笨,不知道柳淮青为什么总能在她兼职的时候出现,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来游乐园时,能不能多和变成玩偶的她说几句话。
柳淮青没有不快乐,来游乐园也不是为了汲取快乐……
熟悉的长椅,宋雾颜走过去坐下,仰头看着天上,层层叠叠的乌云,没有星星和月亮。
她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就一会儿,等风来了,她就离开。
不知何时,静谧的游园内灯光骤亮,乌云在那一瞬间被驱散,所有设备随着闪烁的星星灯运转。
摩天轮逐渐转动,旋转木马唱起歌,游乐园内又欢腾起来。
宋雾颜回首,沿着路灯,看灯光洒落在人行道上。
那位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出现,走到她身边。
风来了,吹乱她的心弦,恍惚之间,她仿佛听到湖泊荡出涟漪,春日悄然而至,送来杨柳依依。
若隐若现的光影化作线条,勾勒出色彩斑斓的游园。
宋雾颜错愕地望着他,眼睛被泪水浸泡,愈发模糊。
“这位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的游乐园,”柳淮青坐下,陈述一个事实,他侧头,和她对视,“但你想玩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送给你。”
不是幻影啊。
听到他的声音,宋雾颜呆滞的神情破碎,瞬间就红了眼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又被她快速抹去。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捂脸轻声抽泣。
呜咽声从指缝里流露出来,无数的委屈宣泄不完,混着寒风,不顾形象,宋雾颜彻底地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第一个找到我的人……要是你?”她哽咽着,埋怨所有的一切,“为什么……”
她以为,新娘逃跑,第一时间找到她的会是宋家的人。
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至少可以表明,她的存在于宋家有意义。
但事实却是,秦钟英从来没把她当过女儿,也并不爱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件事。
头纱落在长椅上,精心打理的盘发散开,宋雾颜哭得全身颤抖,嗓音沙哑几乎要发不出声,纸巾也被她用完了。
柳淮青坐在她的身边,下意识想要触碰的手悬在半空,他蜷了蜷手指,最后也只是换了个端正的坐姿,递给她一包纸巾。
抽泣声渐渐微弱,宋雾颜哭得没了力气。
等她停止哭泣,柳淮青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初见。”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她的生日宴。
穿着单薄的她因为说错话,而被罚站在室外。
没心没肺的他走过去,讲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说,宋家没一个人喜欢她。
柳淮青要是知道他们会有以后,他肯定会……
说得更加严重一些!
把宋雾颜恐吓到离开宋家,哪还有今天。
哪还有这场所有人都欺负她的婚礼。
柳淮青低眸看着宋雾颜趴下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的他太良心了。
宋雾颜一直都记得。
那天晚上,是她回宋家后出席的第一场宴会,也是宋家“专门”给她举办的生日宴。
尽管那一天,不是她的生日。
寒夜里,她被罚在寒风瑟瑟的别墅前院,尚不懂人情世故的她裹着单薄的披肩,蹲在雪地里,幻想着有人能来救她。
朔风凛冽夹杂着雪砸在她身上,恍惚间,有位少年走过来,帮她挡去半边风雪。
少年眼尾微扬,迎着月光看向她。
白皙的皮肤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雪花停留在他的黑发上,许久不曾褪色。
刹那间的飞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少年漂亮的脸依旧清晰。宋雾颜蜷缩在雪地里,看着那少年,差点失了魂。
少年弯腰打量了她许久,还问她,知不知道白雪塔。
那是一种山茶花,花瓣如凝脂,白得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宝塔,优雅之余还有些许可爱。
花开时纯洁无瑕,没有香气,也不过分张扬,花期短暂,易碎易逝,却在最绚烂的时刻整簇而落,勇敢而洒脱。
可惜那时候的她刚从遥远的北方而来,从未见过白雪塔。
于是少年改了口,直白地肯定说,她,好看。
她看着那少年,一时竟惹红了耳垂,冻僵的身体在那一刻突然有些融化。
少年说她是宋家从天而降的宝物,但是,宋家的人都不喜欢她。
她低着头,听少年讲着刺骨又真实的大实话,不知道如果回应,只是意味地说“谢谢”。
她的反应过于平平,惹得少年跳脚,大骂她是花瓶,说乖顺的人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