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疏缨意外地抬头,她发现奚玉恒居然真的在质疑自己。
褚疏缨摇了摇头:“世子不要妄自菲薄,不论是谁来看,世子郎艳独绝,都不差于任何人。”
奚玉恒眸子中恢复了些光亮,他又轻笑:
“你这时还要说些好听话哄我。”
褚疏缨愣了一下,她不过实话实说,怎么会是在哄他。
她细眉微微蹙起,认真地辩驳:
“我没有哄世子,天底下女子何其多,我和你走到今日,不过是你我不合适,是我有私心,世子没有必要因为一段关系而否定自己。”
奚玉恒没忍住失笑:“阿缨今日在我面前,倒是有些往日的模样了。”
褚疏缨一顿。
有风拂过,拂过迎春花,将一缕花瓣吹下,落在褚疏缨的发髻上,奚玉恒望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替她拂落,又想起二人如今的关系,他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褚疏缨瞧见他的动作,猜到了什么,自己抬手将落花拂下。
奚玉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作,只是轻声说:
“你之前在我面前,总是刻意保持着分寸。”
像是要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定性,仅仅是两家联姻,而非是男女情长,所以,她有意收敛,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娴雅得体之下。
奚玉恒看在眼里,再是失落,也不敢强求。
如今二人退婚,她倒是没了顾忌,敢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褚疏缨疑惑地皱了皱眉,在她看来,她的做法无可厚非,两个人本来就是联姻啊。
定亲之前,她和奚玉恒没有过多交集,定亲之后,也是同样交集不多,说句心里话,她都不理解奚玉恒对她的情谊从何而来。
会客厅传来声音,是褚怀恪和温叙宁拿着信物出来了。
褚疏缨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心下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继续尬聊下去了。
她放松了些,又转过头对奚玉恒点了点头:
“事情已了,望世子日后万事顺遂。”
说完,她没有等奚玉恒再说话,快步走到温叙宁身边,奚玉恒没有阻拦,两家退亲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他再有不甘,也无济于事。
几乎是褚家人刚走,陆娴就快步走出来,心疼地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时,被奚玉恒打断:
“娘,我先回去了。”
奚玉恒抬头,对上陆娴担忧的视线,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
陆娴怎么可能不担心,但她又怕刺激到奚玉恒,再多的话也只好咽回去,连声应道:
“好好好,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就让下人来告诉娘亲。”
奚玉恒转身回了世子院,阿瞳一路紧跟着世子,他没忍住,抱怨了一声:
“世子也太好性子了。”
这件事,分明是二公子的错。
结果,二公子对世子不仅没有愧疚,还要在公务上打压,逼迫夫人和老爷答应退亲。
还有褚姑娘,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她和二公子沆瀣一气的事实。
褚姑娘比二公子唯一好的一点,便是她知道问题是出在她身上,而非是像二公子一样,抢人姻缘还要理直气壮!
奚玉恒没回头看阿瞳,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技不如人,就要认。”
以权谋私又如何,他在朝堂的权力不如奚衍臣,就要接受他被打压,父母被迫受胁的事实。
阿瞳被噎住,好久还是觉得憋屈。
“世子就这么算了吗?”
奚玉恒这时才停下脚步,回头看阿瞳。
他神色平静,并无怨怼,知道阿瞳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只轻轻叹了口气:“阿瞳。”
阿瞳被这一声喊得有些鼻头发酸,他觉得褚姑娘就是眼瞎,放着自家世子这么好的人不要,偏要选择二公子那个阴晴不定的。
“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非要绑在一起,最终不过是对怨侣。”
他之前没有答应,除却两家联姻不是说断就断,也是给自己留了一线希望。
奚玉恒又沉默了好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阿缨很坦诚。”
阿瞳听得一头雾水。
奚玉恒却没有再说下去。
今日对话,他才终于看清真相,褚疏缨真的很坦诚。
她对他直言,是她有私心。
当初和他定亲,是她有私心,借两家抱团稳住褚家,褚家稳,她才稳。
后来和奚衍臣有牵扯,也是她有私心,要替大公主和她自己谋利,她和大公主早就绑死在一起,大公主多一份助力,她前路就多一份坦途。
包括如今退亲,依旧是她有私心,当真嫁入国公府后,或许对褚家来说是件利大于弊的事,但对褚疏缨自身来说,却是相当于毁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她不愿意。
她太过坦诚,以至于当时奚玉恒有一瞬失笑。
这一年刻意收敛的褚疏缨险些让他要忘了,褚疏缨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一贯很坦然面对自己的野心,理所当然到了野欲都耀眼的地步。
对于奚玉恒来说,这样的褚疏缨,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是父母最看重的长子,他必须要撑起国公府的门楣,父母偏心到极致的疼爱、家族的期待,对他来说是荣光,也是不能忽视的枷锁。
他不能让她们失望。
他要得体、要温和、也要顾全大局。
他喜欢褚疏缨,是褚疏缨足够优秀,这是褚疏缨的优点,而不是他的。
褚家和国公府退亲一事,瞒不住,也没人想要瞒,两家倒是体面,没一个人提起褚疏缨和奚衍臣的事情。
褚家自然不会提,国公府是根本没法提,奚衍臣干的那点破事,难道光彩吗?
褚疏缨本来以为退亲一事定下,她应该是要松了一口气的。
但实际上,她想多了。
退亲当日,褚疏缨就见到了奚衍臣。
他一点没有遮掩,直接上门拜访,褚疏缨得了消息后,简直是眼前一阵发黑,她捂住胸口,有气无力地看向青禾:
“爹和娘呢?”
青禾讪笑:“老爷刚准备去上值,结果还没出府呢,就撞上奚大人登门拜访。”
褚疏缨不敢耽误了,生怕她爹娘被惊出个好歹来。
临出门前,褚疏缨下意识地对着铜镜照了一下,发现发髻上的玉簪有些歪,鬼使神差地抬手扶正了玉簪,待一切做完,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褚疏缨不由得沉默了。
她震撼。
奚衍臣的美人计竟然影响力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女鹅:这么远,还能迷惑到我?
小奚(沉默):承认你对我动心了,就这么难嘛?
【赶上了,居然赶上了】
【这章再发100个评论红包】
第49章
褚疏缨是在会客厅见到奚衍臣的。
她脚步一顿, 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奚衍臣一眼,又看了一眼, 终于确定了,他今日是刻意打扮过一番的。
他本就生得秾艳,往日素衫松散,压得住那份夺目。
今日换了一袭绛红暗金缠枝锦袍,红得沉而不浮,衬得肤色愈发白,浓眉深目,唇色天然偏红,明明神情冷淡, 那股浓烈艳色却直直漫出来, 撞得人目光一晃。
他平日里极少穿这般艳丽的颜色。
立在侧后的沈策心里也暗自感慨,今日自家大人格外张扬了些, 只默默在心底找词形容自家大人——花枝招展,如同孔雀开屏。
褚疏缨心底想的,和他不谋而合。
温叙宁见褚疏缨进来, 勉强牵出一点笑意:“阿缨来了。”
她心底是有些犯嘀咕的, 只觉得奚衍臣行事忒有些不讲究,怎么就不能缓几日再来登门。
不过,温叙宁朝奚衍臣看了好几眼,又不得不承认,这奚衍臣的确是好姿色。
单论相貌,整个京城,也难有人能和他一较高下。
她了解自家女儿,有点随她,是有点颜控在身上的, 当初家中替她相看亲事,她也是一堆人中挑出了褚怀恪,没图什么,就奔着那张脸去的。
事后证明,这人呐,什么都可能是假的,才情、人品都可能是装出来的。
唯独这一副皮囊,是怎么都装不出来的。
奚衍臣一点也不见外,全然没有做客的拘谨,径直看向褚怀恪,开口道:
“我来找阿缨,褚大人若是有事,自去忙便好。”
这话一出,褚怀恪一时默然,心底暗自思忖,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温叙宁也难得觉得自己心脏不是很好,这一口一个阿缨的,是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褚怀恪瞥了眼自家的长女,她一手扶额,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得,郎有情妾有意,偏偏奚衍臣官职高于他,他一时还没法端长辈的架子,憋着一股劲沉声道:
“既然如此,就让阿缨陪奚大人在府中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