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我一个人在府中。”
褚疏缨愣住,再回神,奚衍臣已经走远了。
她没忍住地去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奚衍臣过年,也不回国公府?
褚疏缨心中泛起嘀咕,这是在同她装可怜嘛。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除夕没几日了,自那日奚衍臣那句话撂下后,越是快到除夕,褚疏缨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的。
温叙宁都看出来了:
“你这几日心绪不宁的,在想什么?”
褚疏缨轻咳了一声,没说实话:“没什么,就是在想城外难民的事情。”
温叙宁半信半疑,但也没一直问,又说了今年的安排:
“今年有难情,圣上不欲在宫中办宴会,既然不用入宫,我想了想,就在家中摆一桌,一家人好好聚一聚,也不请戏班子或是搞得隆重,免得传出去,落了话柄。”
褚疏缨对娘亲的安排没有意见,褚疏月抱着她的手臂说起了守岁,她不免又想起了奚衍臣。
他不会真的一个人呆在府中过年吧?
【作者有话说】
女鹅: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小奚:会的。
【咦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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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转眼到了除夕这日, 街道上早就热闹起来,褚府上下亦是一片热闹喧腾。
天色不早, 府里早已忙开,唯独内院卧房还透着几分慵懒静谧。
褚疏缨睡意正沉,外头忽然传来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发髻银铃细碎的叮咚轻响,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阿姐!阿姐!”
褚疏缨眼皮都未抬,干脆往温热的被窝里一缩,埋得严严实实。
门口的褚疏月与褚景骁对视一眼,褚疏月干脆脱了鞋,轻巧爬上床, 冰凉的小手直接探进被褥, 贴上褚疏缨的脖颈。
刺骨的凉意骤然袭来,褚疏缨浑身一颤, 瞬间睡意全无,一睁眼就看见两个魔丸:
“我醒了!”
她赶紧爬起来坐好,褚疏月和褚景骁得意洋洋地说:“谁让长姐都日上三竿了, 还在赖床, 娘亲让我们来喊你。”
褚疏缨一脸生无可恋地坐起身。
青禾也在一旁偷笑:
“奴婢都备好热水了,姑娘快起来洗漱,否则要赶不上早膳了。”
等洗漱穿戴好,褚疏缨才彻底清醒,她抬手揉了揉两个弟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微微蹙眉:“脸怎么这么冷?外头玩疯了?”
褚疏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左顾右盼,不敢应声。
一旁的褚景骁倒是乖巧老实, 老老实实回话:“是我和二姐方才在院子里玩雪,跑了好几圈。”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带起满屋细碎凉意。
褚疏缨没好气地笑了笑,伸手替两人拢紧衣襟,指尖轻轻拂去两人发间沾着的细碎雪沫:“最近天寒,地上积雪湿滑,仔细冻坏身子,也别摔着了。”
褚疏月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全然不怕她说教:“不怕不怕,就玩了一小会儿!今日除夕,府里有糖糕、有果子,还有娘亲备好的压岁钱,阿姐快些出去!”
褚疏缨人刚醒没多久,大公主府就送来了赏赐,糕点、水果,几匹绸缎,还有一盒东珠和几套首饰。
褚疏缨把糕点和水果给褚疏月二人分了,指着东珠,笑着说:
“之前大哥那套玉珠冠有些旧了,刚好拿这东珠替换一下,再给娘亲和月儿做几根簪子和手串,再让府中绣娘做几双镶珠绣鞋。”
褚疏缨安排着东西的用处,又看了一眼那盒东珠,她莫名地拿了几颗东珠收进衣袖中。
午膳后,又陪着两个小的玩了会儿雪,褚疏缨才回了闻时院。
刚到院子没多久,青禾就拿来了针线,褚疏缨轻咳了一声,试图嘴硬:
“你拿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
青禾偷笑:“奴婢看见姑娘拿东珠了。”
得,压根没瞒住人。
褚疏缨将东珠拿出来,瞪了一眼偷笑的青禾,才又吩咐:“再去库房拿一盒玛瑙来。”
等青禾把东西都拿来,褚疏缨试了试,总觉得有些不对,玛瑙过硬,有些容易磨损东珠,她想了想,在中间加了玉隔片,看上去也更稳重些。
青禾看着这条手串,怎么看也不像是姑娘编给自己的,她低笑了一声:
“姑娘的手真巧。”
褚疏缨耳根子有点热,她咬声:“你今日话很多。”
青禾立刻讨饶:
“奴婢知错了,再也不说了。”
褚疏缨白了她一眼,她朝楹窗外看去,褚疏月和褚景骁的玩闹声还能隐约传来,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吩咐:
“你出府一趟,打听打听奚衍臣是否真的没有回国公府。”
青禾走得快,回来得也快,带回来的消息也没让褚疏缨意外,她把手串攥住,没忍住皱眉:
“国公府也没派人请他回府?”
青禾摇了摇头:“奴婢回来得急,没打听到这些。”
褚疏缨皱着眉头。
其实,她挺不理解国公府是怎么想的,若是说偏心,褚家父母也偏心,褚怀恪更看重褚景垣和褚景骁,若非是她搭上了殿下这条船,如今府中绝不会是这般光景。
但就算爹爹和娘亲再是偏心,也未曾亏待过她和小妹。
国公府的情况截然不同,奚玉恒和奚衍臣可是同父同母,但陆娴夫妇摆明了是眼中只有奚玉恒,其余人都要往后排,叫人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褚疏缨揉了揉额角,叫自己不要多想,她把手串收在了随身带着的荷包中。
日色沉沉向西坠落,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暖红光晕穿透漫天风雪,零零落落铺洒在长街积雪之上。
主院那边也有下人来请褚疏缨过去吃晚饭,褚疏缨心底藏着事,等晚膳后,一家子聚在一起守岁时,她总是忍不住地朝外看。
温叙宁察觉到什么,轻声询问:
“怎么了?”
褚疏缨顶着温叙宁的视线,她心一横,垂眸低声:“我忽然想起来,关于难民一事,我还有些细节没和殿下交代。”
温叙宁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定要今日交代吗?”
话已经说出口,褚疏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最好今日便交代妥当。”
一旁的褚疏月满脸惊愕,小嘴一瘪:“阿姐现在就要出门吗?”
褚怀恪和褚景垣也转头看向她,褚疏缨头皮发麻,她心知肚明,这个借口根本站不住脚,尤其是父亲和大哥,恐怕她刚出声,就知道她在说谎了。
什么难民细节,再着急,也不可能急于除夕这一晚上。
温叙宁扶着额头,无奈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今日没有宵禁,让人备好马车,早去早回。”
褚疏缨带着青禾走了。
她一走,屋内安静片刻,褚怀恪端起茶盏,慢悠悠开口:“阿缨的嫁妆,都置办齐全了?”
温叙宁斜睨他一眼:
“还用你说,阿缨和月儿的嫁妆都是从她们小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的。”
褚怀恪抿了一口热茶,轻轻哼了声:“齐全便好,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褚疏月听得似懂非懂,只晓得话题与阿姐相关,连忙追问:“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温叙宁一时语塞,不好当着孩童的面多说,狠狠瞪了褚怀恪一眼,怪他口无遮拦。
褚怀恪挨了瞪,依旧不服气,闷声道:“难道我说错了?瞧阿缨这模样,好日子想来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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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京城满城喧嚣。
街巷烟火此起彼伏,爆竹声响连绵不绝,风雪漫过朱墙屋瓦,满城灯笼连成一片红海,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在奚府门口停了下来。
赖于奚衍臣平日的名声,这处倒是难得的安静。
褚疏缨下了马车,递了身份令牌,很快有人来请她进去。
褚疏缨刚进去,还没踏过月洞门,就和奚衍臣在游廊上迎面撞见,奚衍臣的步伐很快,显然是得了消息就赶过来了。
褚疏缨脚步一停,浅淡的月色混着灯火压下来,将奚衍臣的眸子映得格外亮。
他走近她,扣住她的手腕,扣得很紧,又一点点顺着往下,钻入了她的鹤氅衣袖,和她十指相扣,他垂眸,忽然笑了:
“你来找我了。”
声音那么轻,又仿佛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叫人心绪不断翻涌。
褚疏缨有心噎他两声,但抬眸望着他,好久,忽然有些泄气,罢了罢了,来都来了,何必还要说些不好听的话。
她没有挣开手,只是轻声问:
“你今日吃什么了?”
奚衍臣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府中备了膳食。”
褚疏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快,但没有一点有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