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奚玉恒对她也是满意的,否则,相处的细微之处总会暴露出不满。
她不知道她为何会和奚衍臣扯到一起,但她相信自己从不会无的放矢。
彼此四目相视,褚疏缨脑海浮现万千情绪,但最终,她选择直接挑明:
“世子也听说了京城中近来的传言?”
奚玉恒意外又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总是聪慧,一言半语间就能猜到真相。
奚玉恒没有否认。
彼此之间气氛有些安静,因为二人的谈话,二人朝园子深处走了走,遇见挡路的枝丫时,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替她拂开。
褚疏缨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情绪有些复杂,但很快被她掩下。
她笑了笑,眉眼如远黛,唇畔梨涡浅陷:
“世子因京中传言,而选择今日这种场合接我一起赴宴,却又半途中,请奚大人代为接人。”
话落,褚疏缨仿若困惑不解般,她说:“世子真叫人搞不懂,这般究竟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奚玉恒听着她好似温柔浅淡、实则又藏着针一般的话音,知晓她这是不高兴了。
她一向如此,平日中温柔得体,可一旦给她惹了麻烦,便很容易惹她厌烦。
奚玉恒没有一丝犹豫,定定地看向她,诚恳笃定道:
“我自是信阿缨的。”
褚疏缨笑而不语。
奚玉恒看出来她这是不信,他有些无奈,清隽温润的眉眼都有些轻微地耷拉下来。
他的确是坦诚而言,他信阿缨,但他敢信奚衍臣吗?
奚衍臣对他一向有芥蒂,说仇视也不至于,但二人关系惯来一般,若是能给他添堵,奚衍臣定然是不介意顺手为之。
女子视线落在一旁花草上,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叫他苦笑一声,须臾,他抬手很轻微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很轻很轻,与其说是扯了她的衣袖,不如说指尖轻勾了一下。
褚疏缨惊讶,这般根本不像是奚玉恒能做出来的举动。
见她终于回头看他,奚玉恒眸中泄了些许笑意,他温柔道:
“我何时骗过阿缨。”
未曾和她提前商议,就去接她,是他听闻传言后的情绪作祟,不想让众人把她和别人放在一起谈论,还是那样的桃色新闻。
可半路遇见奚衍臣时,他又骤然清醒过来。
如果他真去接她了,她一定会不高兴,因为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不论是国公府还是褚家,都相当于站在二公主的对立面,二公主定然会借此生事。
而奚衍臣不同。
奚衍臣去接她,又是因他所托,外人得知后,纵是再意外,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前段时日的传言是否也是这般乌龙。
这般一来,外人不会再将她和奚衍臣放在一起提及,也比他亲自去接她,会叫她高兴一些。
唯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奚衍臣。
半点为难都没有,只是看了他许久,掀唇笑了一声,轻易地就答应了此事。
奚玉恒承认,奚衍臣的态度反常,的确叫他生出过疑心。
可这是他和奚衍臣之间的问题,不该被他牵扯怀疑到阿缨身上。
奚玉恒的话让褚疏缨怔了怔,她眨了眨眼,想起那枚玉佩,她瞬间有些心虚,倒是宁愿奚玉恒怀疑她一下了。
有人轻笑着,温声和她说:
“你我许久未见面了,便理理我吧。”
褚疏缨呼吸一轻,她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所适从,睁大了双眼,匆忙道:“你不许这么说话。”
奚玉恒笑,眉眼透着藏不住的温润笑意:“可只有这样,阿缨才肯理我。”
褚疏缨蹙眉否认:
“才不是。”
奚玉恒忍不住地笑,他喜欢看她这番模样,让他明确地知道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二人是未婚夫妻,日后也会如约成婚,注定相守一生。
他本就该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二人之间的问题只是立场问题,可立场一事从不是固定不变的,他相信,他和阿缨总会有解决问题的一日。
褚疏缨纳闷地看向他,京城传言都快要把他头上染绿了,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褚疏缨看着公主府络绎不绝的宾客,她眯了眯眼眸,忽然询问:
“国公爷今日来了吗?”
奚玉恒明白她为何会这么问:“二公主此次生辰宴意义不同,又特发请帖,父亲自然是亲自到了。”
褚疏缨不着痕迹地撇嘴。
她当然懂这个道理,就好比她父兄,今日也都亲自到场了。
圣上默许,二公主又一向最是记仇,谁敢在今日不给二公主颜面?
来的人,二公主或许记不住,但没来的人,二公主必然记得一清二楚!
懂归懂,但不妨碍褚疏缨心中叹气,她是大公主一派的人,自然不希望二公主势大。
褚疏缨没和奚玉恒一起久待,在得知大公主到了后,她就去寻大公主了。
大公主琴知寒正在宴席上,她是圣上膝下第一个踏入朝堂的皇嗣,入仕数年,哪怕今日是二公主的生辰,也依旧有不少朝臣围着她说话,她神色平静从容地站在人群中。
她一身简单华服,没有想要喧宾夺主之意,但旁人围上来时,她也一派坦然,偶尔颔首一下,便作回应。
褚疏缨环视四周,将宴席上的动静都看在眼底,三皇子和七皇子也到了,三皇子许是替二公主高兴,比起大公主来,他满脸笑意。
褚疏缨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微微眯眸。
二公主和三皇子同一日生辰,但今日对于二公主来说更为特殊,所以全京城的注意都落在二公主身上,从而忘记了今日也是三皇子的生辰,三皇子当真是在真心实意替二公主感到高兴吗?
今日二公主是主人公,围着她的人更是只多不少。
四位皇嗣,唯独七皇子跟前要冷清一些。
大公主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总归有些特殊,二公主和三皇子又有祥瑞之名,给当时还是后妃的圣上带来诸多好处,自然也得圣上疼爱,唯独七皇子,他出生不久,就恰逢先帝驾崩,后来圣上忙于朝事,对待七皇子自然没有多前面几位皇嗣上心。
况且七皇子如今年龄又小,竞争力也比不过大公主等人,又因几位皇嗣同出于圣上膝下,七皇子连母族势力支持都没有,圣上手腕狠绝,母族不敢有二心,唯独一个娄听雪头铁,加之其自幼伴读的特殊性,才会在明面上支持二公主。
褚疏缨刚要踏进去,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褚姑娘果真忙碌。”
仿若是含着笑意,他的声音却不似奚玉恒那般温润,反倒是像一条毒蛇般,叫人脊背发凉。
褚疏缨被吓得一跳。
她刚要转头,余光就见奚衍臣伸出了手,她呼吸一顿,刚要侧过身,那人已经抬手落下,捡起她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花瓣。
奚衍臣盯着那花瓣,他倏地笑了,不达眼底。
褚疏缨见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发虚,她眨了眨眼,干巴巴地解释:
“不忙,不忙。”
奚衍臣冷笑,他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的确不忙。”
“嫂嫂还有闲情雅致谈情说爱,怎么会忙呢。”
褚疏缨闭嘴。
称呼又从褚姑娘变成嫂嫂了。
真摸不准他这心情何时是好何时是坏,褚疏缨很是狐疑,两人如果真的有私情,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拿捏住他的啊?
总不可能是真心换真心吧?
【作者有话说】
女鹅:嘶,这么酸嘛?
小奚:呵呵
【有人要裂开了】
第5章
褚疏缨试图改变二人之间的气氛,她猜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
她轻微蹙了一下眉尖,温声细语,又透了些许埋怨:
“你非要这么说话嘛。”
她不知晓二人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但她了解自己。
某人停顿了一下,遂顿,终于掀起眼眸看她:“褚姑娘现在又和我认识了?”
追根究底,他还在意这一点。
一会儿柔情小意接近,一会儿又生疏到陌生,她口中的欢喜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逗弄。
褚疏缨当做没听见这声质问,她眨了眨眼,将问题抛回去:
“你又不叫我嫂嫂了?”
奚衍臣眯着眼眸,她是故意的,歪头浅笑,眉眼动人,是仿佛要突破那层温婉的明媚。
奚衍臣瞬间意识到,她又在哄骗他。
奚衍臣被气狠了,短促地冷笑了声。
她是觉得,他会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褚疏缨其实心底也发慌,不知道这一套管不管用,又担心有人看见这一幕,不敢和他再说,她心虚,小动作便不断,下意识地抬手抚过乌发,试图揣摩自己如果没事失忆的话,该会在这时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