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褚疏缨靠在舱壁上,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唇,那里还留着热度,微微肿着,舌尖还残余着方才纠缠过后的麻意。
天呐。
船身轻轻晃着,水声一下一下,她闭着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方才奚衍臣喊她“阿缨”时的声音、他搁在她后颈上的那点温度,翻来覆去地涌上来,赶都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去,被子拉到下巴,又拽到肩上,怎么躺都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可那点睡意浅得很,船身一晃就散了,她睁着眼,看着舱顶的暗影,听着外头的水声,一直听到后半夜。
【作者有话说】
女鹅:不过他真的很漂亮。
小奚:你就是贪图我美色。
【没办法,撇不开啊】
第31章
褚疏缨是被青禾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 船已经泊在了驿站码头,青禾端着热水进来, 见她眼下青了一圈,愣了愣:“姑娘,没睡好?”
褚疏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头脑昏沉发胀,昨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又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一夜压根就没怎么睡, 这会儿整个人都是虚的。
青禾拧了帕子递给她, 欲言又止。
褚疏缨接过帕子敷了敷脸,看她那副样子, 问:“有话就说。”
“方才沈大人来过,”青禾压低声音,“说奚大人吩咐, 前头那间空着, 比后头这间稳当,让姑娘挪过去。”
褚疏缨敷脸的手停了一下:
“他原话怎么说的?”
青禾想了想:“沈大人说,大人道‘后头那间晃得厉害,她再晕一回,后头的路就别走了’。”
褚疏缨闻言,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她将帕子放回水盆,起身把送来的早饭给吃了,青禾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问:“姑娘,搬吗?”
“搬。”
人都准备好了,她干嘛不搬,她又没什么自找苦吃的毛病:
“这间屋确实待不住。”
昨儿才住进来,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青禾一个人就很快收拾完了。
或许是得了吩咐,几乎是褚疏缨刚吃完早饭的时候,沈策就过来等着了,亲自领着二人往前面的房间去。
褚疏缨迈进去,站定,环视了一圈。
这间舱房陈设雅致规整,空间远比后舱宽敞通透,临河面视野开阔,风平船稳,确实是极好的住处。
可她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违和感,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端倪。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整齐摆放的几卷公务文书,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她骤然抬眸,愕然看向身侧的沈策:
“这是他的房间?”
沈策眸光微飘,默默抬眼望向舱顶,不敢应声。
褚疏缨盯着他,等他答话,沈策被她盯得没法,只得干笑一声,含糊道:“大人今早腾出来的。”
“那他呢?”
沈策没再隐瞒:“搬到隔壁去了。”
褚疏缨转过头:“隔壁?”
“姑娘这间旁边。”沈策说,“大人说前头几间都差不多,挪一间就是了。”
褚疏缨没接话。
沈策见她不动,识趣地退了出去,青禾把行李搁在矮柜上,也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
奚衍臣走进来,手里拿着她昨夜落在后头的那本账册,他看见她站在案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她对面,把账册搁在案上。
“落下的。”他说。
褚疏缨没接账册,看着他:“这是你的房间。”
“嗯。”
褚疏缨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又看向那账册:“你去之前的屋找我了?”
奚衍臣掀起眼觑了她一眼:
“怕有人故作执拗,不肯搬来。”
褚疏缨觉得他想多了,她又不是迂腐的傻子,放着安稳舒适的住处不要,偏要留在颠簸难受的后舱自讨苦吃?
奚衍臣把账册给她之后,人也没走,往书案边一走,拿过文书低头看着。
褚疏缨愣了一下:“你坐这儿做什么。”
“批文书。”
褚疏缨好声好气地提醒他:“你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没书案。”奚衍臣头也没抬,“搬过去的时候,案桌太大,没挪动。”
褚疏缨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两息。
她忽然转身就走,奚衍臣看了她一眼,轻勾了一下唇角,很快又被他隐了下去。
褚疏缨去了隔壁房间,确实没看见书案,这间房比隔壁要小一些,只搁了一张榻和一只矮柜,案桌是没有的。
褚疏缨深呼吸,他搬过去之前就该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搬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把房间让给她,自己搬到没书案的隔壁,然后理直气壮地回她房里借桌子批文书,还真是辛苦他绕着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蹬蹬地又回来,没戳破某人的心思。
她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坐下,刚翻了两页账册,困劲就上来了,眼皮沉得厉害,她撑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船身轻轻晃着,水声一下一下,褚疏缨本来是闭着眼养神,可养着养着,人就软下去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一边歪。
奚衍臣翻过一页文书,听见对面没了动静,他停了一下,没马上抬头,过了两息,才抬眼往对面看去。
褚疏缨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脑袋歪着,脸朝他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舱里日头亮,他看得清她眼下的青痕,比昨日还重些,昨夜显然没睡好。
奚衍臣眸色沉了沉。
其实昨晚不止她一人没睡好,他也没有。
昨夜他走的时候,她嘴唇还微微肿着,他回到房里,躺下,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张脸,天不亮就醒了。
奚衍臣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她偏着头,头发散了,有一缕落在颊边,随着船身轻轻晃。
他终于搁下笔,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案桌,走到她椅子边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一点没察觉他过来。
奚衍臣抬手想把她颊边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脸,褚疏缨眉头动了一下,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奚衍臣手停在半空。
她睡得很熟,脸有些红,呼吸也有些沉,唇肉抿在一起。
他眸色些许晦暗,拿指腹轻轻地捻了捻她的脸。
……
褚疏缨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案上那盏茶,已经凉了,旁边搁着一卷批了一半的文书,她动了一下,肩上滑下来一条薄毯。
她愣了一下,抬头往对面看去。
“你还在?”
奚衍臣情绪不明地望向她:“嫂嫂一醒来就要撵我走?”
褚疏缨纳闷,她又怎么招惹他了?
她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懒得理会他阴阳怪气,她坐起来,把毯子叠了叠搁到一边,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忽然,褚疏缨顿了一下,放下茶盏,抬手碰了碰唇角,指腹按下去,总觉得嘴唇有些刺疼,她皱了皱眉,睡着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疼了。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疼。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褚疏缨抬头,狐疑地看向了奚衍臣。
奚衍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发问,这下子好了,本来只是怀疑的,现在是确认凶手了!
褚疏缨微笑:
“文书批完了?”
奚衍臣面不改色:“没有。”
褚疏缨呵呵:“当然没有,心思都没在文书上,再坐一晚上,也不见得你能批得完。”
好不容易将人撵走,褚疏缨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嘴唇。
还有些刺疼。
他肯定咬她了!
褚疏缨心底暗骂,偷亲就偷亲,怎么还咬人,这人属狗的嘛!
******
此后几日,船一路南行,风平浪静。
褚疏缨白日里仍旧有些晕,只是没头一日那么厉害,她靠着窗坐坐,含两粒陈皮,也就压下去了。
奚衍臣还是借着“隔壁没书案”的由头,日日赖在她房里批文书。
晕船难受,整日含着陈皮,褚疏缨感觉她整个人都泛着苦味,她愁眉苦脸地趴在案上。
奚衍臣掀起眼看她,又抬手来摸她的脸,皱了皱眉。
短短数日,她就消瘦了一圈。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肌肤,清软微凉,较之初见时饱满的模样,眼下薄了不少,下颌线条都清瘦得明显。
连日晕船反胃,她三餐吃得极少,每每饭菜端来,不过动两三口便搁下,整日靠几颗陈皮吊着胃口,眼底的倦怠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