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有没有去见奚玉恒,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情郎。”
褚疏缨闻言,当即狠狠翻了个白眼。
果然!
她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抬手去推他埋在自己肩窝的脑袋,没推动,奚衍臣反倒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你靠就靠,动手动脚做什么。”褚疏缨压着声,耳朵尖红得发烫。
奚衍臣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些:“我离京之后,奚玉恒有没有去找过你?”
褚疏缨低头看他,他依旧埋着脸,看不见表情,可搂着她腰的手没松,这话就像是随口问的。
但谁真信了,谁就是傻子。
她没好气道:“没有,我日日跟着殿下处置公务,无暇旁顾。”
像是这个答案勉强能让他满意,奚衍臣终于不再问了。
褚疏缨低头看着肩上那颗脑袋,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这人从通州查案查到今天,脑子里装的东西可真够杂的,一边查着漕运小吏的命案,一边还惦记着奚玉恒去没去找她。
斤斤计较得要命。
但是——
褚疏缨静静地望着他,眼睫轻微一颤。
她好像对他真的很坏。
明明是她先主动招惹,却又叫他落得这般苦闷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女鹅:我是不是不该招惹你?
小奚:(微笑)真心话?
女鹅:嘻嘻
【咋可能是真心话】
【这一章是双更】
第30章
褚疏缨回府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透了。
青禾伺候她换了衣裳,又端了热水来给她泡脚, 褚疏缨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翌日一早,褚疏缨径直去了大公主府,把田庄的事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琴知寒听完,冷笑了一声:“赵庄头胆子倒不小,仗着天高皇帝远, 一年一年地做假账。你先歇两日, 此事我自会处置。”
褚疏缨没有隐瞒在通州遇见奚衍臣的事情,她眉头紧皱:
“事关账册, 又涉及了人命,恐怕要不了多久,朝堂就会再生波澜。”
褚疏缨的确想过这件事会很快爆发, 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褚疏缨到公主府的时候, 已经过了午时,她刚踏入书房,琴知寒招手让她过去:
“今日朝会,江南道监察御史递了奏本,参的是漕运总督衙门,说漕粮北运途中损耗惊人,账目对不上,疑似有人侵吞漕粮。”
事关漕运,又涉嫌贪污, 褚疏缨本能地屏住呼吸,她皱眉:
“圣上是何态度?”
话音甫落,褚疏缨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圣上的态度可想而知。
果然琴知寒摇了摇头:
“圣上震怒,已经命枢密院彻查此事,奚衍臣领了差事,不日南下。”
忽然,琴知寒停顿了一下。
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褚疏缨心中咯噔了一声,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她就看见琴知寒轻咳了一声,压根不和她对视:“我跟圣上请了旨,让你随行。”
褚疏缨方才还神色凝重,听见这话,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等一下!
枢密院办案自有班底,她去做什么?
而且,她和奚衍臣一同查案,这真的对吗?
琴知寒被她看得心虚,她干笑着解释:“江南漕运的案子,一旦查起来,牵扯甚广,数个州县的赋税、粮仓、河道都在里面,老二在江南安插了人手,老三也有。”
褚疏缨忍不住扶额,不止二公主和三皇子,自家殿下在江南也有部署。
毕竟,江南富庶,想要争夺储君的位置,谁也不会放过这一片。
“奚衍臣那个人,油盐不进,朝中谁的手都插不进去,你是我唯一能安排进去的人。”
褚疏缨语气幽幽:“所以殿下就把我卖了。”
琴知寒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仓促,我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之处。”
如果只是单纯御史查得实情按律上奏倒还好,怕就怕,整件事里掺了她那两位弟妹的手笔。
“你跟着他南下,明面上协办查账,暗地里替我留意动静。奚衍臣不会为难你,他要对付的是那些伸手牟利之人。你只需守好自己的差事,其余不必多掺和。”
褚疏缨还能怎么办?
圣旨都请了,她也没有推辞的余地。
褚疏缨低声应道:“知道了。”
琴知寒失笑:“我让人给你备了你惯爱的茶水和糕点,待会回去时,一并带回去。”
她说到糕点时,意有所指地觑了褚疏缨一眼。
这下轮到褚疏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段时间,她常拿着糕点去枢密院哄人,糕点都是她从殿下府中顺的,殿下分明心知肚明,之前还笑话过她躲懒,这个时候提起糕点,摆明就是故意的。
二人相交十载,名为君臣,实为至交,太过熟悉,有些心思就很难瞒得住对方。
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天际落日垂落,只余下漫天熔金般的残晖,铺洒在长街之上。
刚踏回自家宅院,褚疏缨便唤来青禾,吩咐她收拾行装。
青禾愣了一下:
“姑娘要出远门?”
褚疏缨点头:“殿下让我跟随钦差队伍,一道去江南查案。”
青禾眼珠转了转,欲言又止:
“这钦差……莫非是奚大人?”
褚疏缨抬眼剜了她一记。
青禾立刻把笑意压下去,没有再问了。
她忙去替姑娘收拾行囊,江南梅雨潮湿,她多拣了几件替换的衣裳,又将一盒随身常备的零碎物件一并收好。
三日后,钦差仪仗出城。
南下之行水路为主,朝廷特派官船停泊在运河渡口。
辰时未至,褚疏缨携青禾抵达码头,远远便见岸边众人肃立,漕役与护卫往来奔走,官船稳稳浮于水面,桅杆高耸,旌旗在晨风里舒展,一派肃然。
奚衍臣立在船舷边,一身绯色钦差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笔直,晨光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颜上,眉眼锋利依旧,周身寒意迫得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褚疏缨,目光落过来,二人视线相撞,褚疏缨稍一停顿,便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很快有人来核对身份,然后领着二人上船,房间都是提前安排好了。
青禾望着船身两侧高悬的“奉旨巡堤”“钦差出行,闲人避让”等灯笼和虎头牌,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褚疏缨也是头一次随钦差办事,也觉得这场面过于肃穆。
舱室不算宽敞,推开窗便是运河水波,褚疏缨环视了一眼四周,屋内陈设简约,一应物件齐全,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挑剔。
两人刚将行囊安置妥当,船工便撤去缆绳,解缆启航。
起初还好。
褚疏缨靠着窗框,看岸边的码头慢慢往后退,京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隐进晨雾里,日头升起来,河面被照得波光粼粼,两岸树影连绵不断向后掠去。
可船行出不到半个时辰,褚疏缨就觉得不对劲了。
船身轻轻晃着,一下接着一下,起初不觉得什么,可晃得久了,胃里便开始翻涌,褚疏缨本来还准备看一会儿账册的,结果压根做不到。
她靠着窗沿闭目调息,想压下腹中不适,但收效甚微,脸色都煞白了一下。
青禾一眼瞧见她面色不对,连忙上前扶她:“姑娘,可是晕船了?”
褚疏缨摆摆手,想说没事,可一张嘴,胃里那股翻涌直往上顶,她捂住嘴,青禾赶紧取了痰盂来,褚疏缨伏在案边呕了两口,没吐出多少东西,人却瞬间脱了力气,半边身子发软。
褚疏缨怎么也没想到江南这一行,才刚启程便遇上这种麻烦。
青禾急得不行,手忙脚乱地给她顺背,又去倒水,褚疏缨靠在窄榻上,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姑娘,奴婢去问问船上有没有晕船的药,再让人给您烧一壶热水。”青禾满心焦虑,说完便快步往外走。
褚疏缨闭着眼,难受得紧,由她去了。
青禾出了舱,一路往船尾伙房,甲板上人来人往,她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青禾姑娘?”沈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见她行色匆匆,脚步一顿,“怎么了?”
青禾也顾不上客套,忙道:“姑娘晕船,吐了两回了,船上有没有药?”
沈策听了,把托盘往旁边船工手里一塞,转身就往主舱走:
“你等着。”
青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几步到了主舱门口,叩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了。
不多时,舱门又开了,先出来的人不是沈策,而是奚衍臣,他手里捏着一只小瓷瓶,大步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