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还是闭着吧！
她收起手机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又渐渐慢了下来。贺今越今天就在附近, 她现在回宿舍换衣服，也就十几分钟。
温弥抬手碰了碰披在肩后的长发,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要不今天说了算了？
之前她还在许梨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 下次见面一定把真实身份告诉他。现在“下次”真的来了。
温弥在路边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换了方向。
早晚都要说。
贺今越把车停在学校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位置很靠里。温弥进电梯的时候还算镇定, 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她的手心却开始冒汗。
“叮——”
电梯门打开。
温弥头皮都跟着发麻，她之前到底哪来的勇气, 说什么下次一定？真到了这一刻，她连迈出去都需要先做半天心理准备。
停车场很安静, 偶尔有车从远处开过去, 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音格外清楚。温弥顺着手机上的位置往里走, 心跳也越来越快。
没多久, 她就看见了贺今越。
他站在车边，帽檐遮着眉眼, 黑色口罩挡住大半张脸，正低头回消息。明明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站在那里还是很显眼。
温弥脚下忽然有点迈不动。她站了一会儿, 轻轻吸了口气，还是迈步走过去。
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贺今越似有所察觉，抬眸看过来。
温弥呼吸一滞，她脑海里不自觉地已经开始想象他的反应。
惊讶？生气？还是会很快认出她？
结果贺今越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温弥：“……”
她站着没动，情绪已经复杂起来。
贺今越大概也发现这个陌生女生没有离开的意思，再次看过来。这一次，他眼里的疏离明显了很多。
“抱歉，私人行程，不签名。”
短短一句话，温弥脑子一下就空了。
他没认出来。
真的没认出来。
她以前还想过，贺今越也许只是从来没把她的两种样子往同一个人身上联想。可只要长发的她真正站到他面前，离得这么近，他说不定还是会觉得眼熟。
结果没有。
一点都没有。
温弥嘴角扯了一下。
到底是她装得太成功，还是贺今越真的眼瞎？
刚才在电梯里想好的那些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甚至还有点委屈。
明明见过。
咖啡店一次，学校活动一次，时间是不长，可他居然真的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温弥站在那里，喉咙发紧，最后只是冲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贺今越：“……”
她根本不敢回头，怕自己再慢一点会被叫住，更怕一开口，直接把自己出卖了。
可走远了才发现，这些担心很多余。
手机忽然在掌心里震起来，温弥绕到一辆车后面，低头解锁。
【再开最后一把：到哪了？】
【再开最后一把：是不是找不到？】
【再开最后一把：要不要我来接你？】
温弥盯着那几句话，刚才心里的难受，忽然又变得有些荒唐。
她刚才明明就站在他面前，结果他现在还在问她到了没有。
温弥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只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不用，我马上过来。】
发完，她继续往宿舍走。
很好，五分钟不到，彻底打退堂鼓。
回到宿舍以后，温弥第一件事就是站到镜子前，她盯着镜子里面的人看了很久。
真的有那么不一样吗？
温弥有点不信邪。
她把长发仔细盘好，戴上那顶花了大价钱定做的真人发假发，又重新调整眉形，最后拿起桌上的黑框眼镜。
镜腿架到耳后的那一瞬间，她自己先沉默了。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温弥把眼镜摘下来，又戴回去，对着镜子比了两遍。
她本来的眼睛就生得好看，也是整张脸最吸引人的地方。
平时戴隐形，眉眼全部露在外面，现在换成有度数的黑框眼镜，镜片从外面看会让眼睛比原来小一些，再加上粗黑镜框，眉眼被遮住了大半。
长发变成齐耳短发以后，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再套上那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温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只能认命。
“……好吧。”
差别确实挺大。
可她很快又不服气起来。
“差再大，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记得吧。”
许梨不在，没人回答她这句话。温弥只能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拿着手机重新下楼。
第二次去停车场，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一路紧张得头皮发麻，现在只剩下一肚子莫名其妙的不爽。
贺今越还在原来的位置。温弥刚从电梯出来，隔着一段距离，他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没有半点迟疑，视线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温弥：“……”
更气了。
长发的时候站到他面前，他一句“不签名”，现在隔这么远，倒是一眼就认出来。
她走过去，语气里都带了点自己没察觉到的幽怨：“等很久了？”
“还好。”
贺今越替她拉开车门，温弥站着没动，反而问：“你刚才是不是遇到一个女生？”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那边看见了。”温弥含糊带过，又忍不住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答得干脆。
温弥心里又被扎了一下，虽然答案早就知道，可亲耳听见，还是有点闷闷的。
她抿着唇坐进副驾驶，拉安全带时都带了点怨气。贺今越站在车门外，看了她一会儿。
“还在生气？”
温弥不理他。
他原本大概以为她还在记中午那三次抓中的仇，可她刚才莫名其妙追问那个女生，情绪又明显不对。
贺今越很快想到另一个可能。
“因为刚才那个女生？”
温弥终于转过脸，赌气道：“谁因为她了？”
这个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完全不在意，贺今越眼里的疑惑散了，反倒多了点笑。
温弥更不爽：“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
贺今越忽然摘下口罩。
温弥后半句话被打断，他俯身靠近，帽檐下那双眼睛离她越来越近。温弥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已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刚才还堵在心里的那点闷意一下被撞散了，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却清晰得厉害。
那个位置在一点一点发烫。
贺今越没有马上退远。车门还开着，他微微俯身，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温弥。”
她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干嘛？”
“我只喜欢你。”
温弥呼吸停了一瞬，偏偏贺今越根本不知道她真正介意的是什么，他只当她在吃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温弥一下说不出话，这句话落到她这里，怎么听都格外心虚。
她差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可对上他的眼睛，那点刚攒起来的勇气又散了。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谁吃醋了。”
贺今越眼里笑意更明显。
“嗯。没吃醋。”
温弥：“……”
她现在又想让他闭嘴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贺今越顺势直起身。
温弥刚要关车门，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而且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
贺今越像是真的思考了很久，最后才决定开口：
“温弥。”
“嗯？”
“你是不是没衣服穿？”
“？”
温弥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贺今越指了指她的灰色卫衣：“为什么每次见我都穿这一件？”
温弥低头。
灰色卫衣，黑色长裤。
“……”
刚才那些复杂心思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还真没注意。当初为了见网友，她专门准备了好几套和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偏偏这一套最舒服，每次戴完假发，顺手就穿上了。
结果见了贺今越这么几次，硬是快穿成固定皮肤。
温弥心虚不过一秒，很快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喜欢这一件不行？”
“行。”
“而且基础款有什么问题，耐看。”
“嗯。”
温弥瞪了他一样：“你又笑什么？”
贺今越终于替她关上车门，只留下一句：“吃饭。”
“你最好是真的饿了。”
温弥哼了一声。
晚饭结束时刚过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