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我与奸臣共感后_空山新雨霁【完结】(33)

  “此事我去禀报大哥,你好好养病,别怄气,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李涿心里犯愁,脸比锅还黑。

  “怕是不妥。”毕骅慕然开口,王逐北抬眸看他,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李涿等着两只大眼直勾勾盯着毕骅,生怕他把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又说一遍。

  毕骅犹豫再三,郑重开口:“科举舞弊一案主犯是谁还未有定论,且此案或许还与太子奸/污民女的案子有牵扯,不查清主谋,不找出人间蒸发的女子来,光定这些书生的罪,实在是饮鸩止渴。”

  “毕大人觉着该如何查?”王逐北抬手想看清右手手指的伤口,刚一举高就扯到了伤口,他强忍着痛没吱声,硬是在额头青筋暴起时将手指举到了眼前。

  两根手指指腹各有四、五道细长伤口,定是被他用细线勒的,他常年习武,指腹比寻常人糙些,若要用细线勒破,他怕是使了十成力气,得勒到皮肉发白,血液凝固,皮开肉绽。

  得多疼啊。

  会比他匕首刺入心口还疼吗?

  一笔勾销?

  “周大明来报,指挥使孟正昨夜自戕未遂,想悄悄见逐北兄一面。”毕骅瞥了眼不远处的周大明,周大明赶紧上面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王逐北瞳孔微颤,薄唇微启:“是得见一面。”

  四人定好今夜子时审问孟正,现下各自休息,子时前碰头,几人昨夜皆是一夜未眠,自是疲惫,毕骅和周大明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同在衙署后院找间屋子睡了个囫囵觉,李涿走时看着王逐北很是纠结,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憋出句:“要不将人带到这屋子里审?省得你下床了。”

  “哪儿有这般干活的。”王逐北失笑道,“今夜小弟全仰赖大哥了,大哥好好歇息去吧。”

  李涿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直瞥王逐北,最后在屋门口墨迹许久,还是荣老太医来了才使他不得不走了。

  “到底是自幼习武的,恢复起来就是比寻常人快上许多。”荣老太医把完脉彻底放下心来,“年后便能下床了。”

  李婉淑听得欢喜,一面给容老太医道谢,一面从袖子里掏出好几块碎银子直往容老太医手里塞,荣庆之哪里肯收,连连推拒:“镇抚使为国操劳至此,老夫不过举手之劳,怎担得起太夫人一声谢字,银钱更不敢收,太夫人还请收回去吧。”

  “若非您,我儿昨夜怕是就去了,此大恩大德我们娘俩铭感五内,这银钱实在不多,却也请荣老太医收下,若我儿有飞黄腾达之日,定不忘今日恩情。”李婉淑情真意切,荣庆之自觉再无推拒之理,坦然收下。

  “小娘,我饿了。”

  李婉淑乐呵呵地去给王逐北备饭,荣庆之见王逐北一切都好,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背起药箱就准备走,不想抬头就撞见王逐北讳莫如深的眼神,脚步不自觉停滞。

  李婉淑脚步声渐远,王逐北挥手将荣庆之唤到身前,“敢问荣老太医,可有什么药可以让我今日便有力气下床?”

  “大人刚从鬼门关上走一遭,何苦如此操劳,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会让大人好好歇歇的。”荣庆之赶忙劝道。

  “多谢容老太医好意,只是,时不待我。”王逐北唇畔勾起一抹苦笑,“还望荣老太医相助。”

  荣庆之无奈叹气,“世上哪儿有这般神药。只是——若不顾己身,只求一时之效,倒有一毒可用。”

  “毒?”

  “此毒名千岁,二十二年前陛下命太医院为先太子所制,太医院同仁殚精竭虑近百日研制出千岁,彼时先太子战场重伤,头部遭到重创,昏迷近百日,已是濒死之态,服下千岁后,只一颗,便能开口说话,再服一颗,当夜便能下床走路,龙颜大悦,太医院上下如沐春风,可第二日,又服下两颗千岁,太子白日里还与陛下把酒言欢,晚间便猝然离世。”

  荣庆之从药箱最底层隔板里拿出一个墨色小瓷瓶,沧桑的眼神与沙哑的嗓音让许昭宁的心揪了起来,她不敢想,若千岁有用,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我们才发现,千岁虽有挽大厦于将倾的药性,可药效一过,身子会比之前还要弱,还有极大的副作用,且因人而异,无弥补之法,一旦身子受不住便随时可能猝死。”

  “发现这一点后,千岁便被彻底弃用,如今太医院上下,应只有我这儿,还偷偷藏了六颗。”

  “年轻时藏起来,想着或许我能找到弥补之法,将千岁制成第一神药。”

  “现在,你若要……大可拿去……只是,不可说是我给的。”

  荣庆之思绪回笼,不好意思笑道,“万不可和李大都督说,老夫还想安度晚年嘛。”

  “多谢,晚辈谨记。”

  小瓷瓶还没王逐北半个掌心大,瓶身细腻光滑,王逐北打开瓷瓶,将药丸倒出,小小一颗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荣庆之唯恐被发现,赶紧背上药箱告辞。

  今日风雪依旧,荣庆之出门时掩面挡风,没主意到躲在廊下柱子后泣不成声的李婉淑。

  屋内,烧红的炭火争相恐后地迸发出火星,噼里啪啦声响不断,王逐北留下一颗药丸,剩下地又倒回瓷瓶里,怕扯着伤口,将瓷瓶塞进枕下的动作格外缓慢。

  许昭宁挪动手指推动他捧在右手手心的药丸,药丸滚动落在被褥上,王逐北艰难塞好瓷瓶,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你不是就盼着我死吗,我吃了它,说不准连今夜都熬不过,你不就好和你主子交代了。”

  虚弱的嗓音轻飘飘地说着讥讽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埋怨与委屈,他讥她违背约定,讽她贪生怕死,却又盼着她能反驳。

  许昭宁心头泛酸,她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大江大河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们,她走过最长的路是大雪灾时的讨饭路,她自诩明白人心险恶,知晓人们为了一口吃的能大打出手到什么地步,可她没想到,美名远播、和善亲民的大人们私下里竟都是吃人肉的豺狼。

  他们设坛建庙,祭拜上天,说什么求上苍垂怜庇佑万民,实则香未燃尽,就对万民敲骨吸髓,一手拿着百姓饿着肚子东平西凑交上的租子肆意挥霍,一手凌虐百姓的妻女,还要说是恩赐,回头再将科举之路堵死,让寒窗十载的寒门学子以为是自己学问不够。

  尸山血海之上,他们从不信阴司报应。

  什么天谴,不过是让百姓再乖顺些的借口罢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而她,信了他们的鬼话,差点杀了要将也能将他们拉下高台的王逐北。

  她眼疾手快地从王逐北袖中勾出细线,手指翻动,细线覆上细长伤口,她忍着疼拉紧,拦住王逐北要将药丸送入口中的左手,细线压下,药丸一分为二。

  今夜又不用拿刀,只要能下床有力气说话就行,半颗应够了吧?

  王逐北瞳孔微颤,常年如冰雪般疏离的眸色瞬间化成一汪春水,唇角微勾,“不怕你主子知道?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许昭宁看不到他软得一塌糊涂的眼神,只觉他语气冰冷又带点傲娇,自知理亏,也不计较,松了细线,手指窝进被褥里,以缓解疼痛。

  王逐北将半颗药丸放回瓷瓶,半颗仰头咽下,药丸很小,没什么味道,当下也没什么感觉,疑惑之际,李婉淑端着食盘进了屋,食盘上是一碗鸡汤和一碗小米粥。

  “明日阿娘再给你做红烧鸡。”李婉淑垂眸掩下泛红的眼眶,舀了勺鸡汤递到王逐北嘴边。

  王逐北尴尬地扭过头,左手撑着床板艰难起身,“我自己来吧。”

  “好。”李婉淑看他额间细汗密布,每一下挪动都疼得睫毛打颤,却还是在她要搀扶时避开了她的手,又想起他找荣太医要的药,到底是没忍住落了泪,泪水沾湿衣袖,她偏头掩饰,没让王逐北发现。

  世事艰难,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李婉淑端着食盘,王逐北半倚着床榻,左手捏勺,一口接一口将鸡汤尽数吞下,从始至终没动窝在被褥里的右手一下。

  鸡汤味儿鲜,初尝时能鲜掉舌头,许是饿得太久,两口鸡汤下肚他竟觉疲惫一扫而空,紧接着一勺勺鸡汤下肚,四肢都觉轻盈了许多,可喝到最后两口时,却像在喝一碗掺了油的清水,一点滋味也没有。

  他又去喝小米粥,明明能闻到清甜的香气,可吃下去却只觉软烂粘腻,他疑惑地看向李婉淑。

  李婉淑慌忙垂头,掩下眸中异色,“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什么?”王逐北见她唇畔轻启,却不发一言,疑惑倍增。

  “知你是个心细的,瞒不过你,你与荣太医说的我都听见了。”李婉淑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我并非你亲娘,你我并不如寻常母子亲厚,有些话说不得。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钱要紧,可人更要紧。你差事办砸了,升不了官领不到赏,甚至是被陛下责难,赶出锦衣卫,都不打紧。一家子都死了,小娘只想你好好活着。若这份差事干不成了,待你伤好了,一身好武艺干啥挣不着钱呢,何必将自己逼到这般地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