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公子攻略手册_CrowdA【完结+番外】(24)

  他舒舒服服地伸完左胳膊再伸右胳膊,刚要转过身方便李蕴取发冠,却发现抱着外袍的女子面色酡红,眼神迷蒙,摇摇晃晃得像醉了酒。

  “蕴儿?”

  “唔……”李蕴强打起精神,脑仁却一嗡一嗡地响。眼前的男子一分为二,再为三,最后到底有几个,她数不清了。

  “夫君……”头重脚轻的她干脆选择最中间那个,闷头倒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的李蕴还是很轻,像一片单薄的落叶坠进沈青川怀中。

  她彻底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安静躺在粉嫩的脸蛋上,圆润的鼻头和她饱满的唇一样可爱。乌黑的长发挂在他的手臂,竟是温暖的,不像他,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

  自那天后,他和李蕴之间似乎多了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界线。

  李蕴依旧本本分分地为他念书,陪他用膳,替他更衣,偶尔向他撒撒娇,唤他夫君不准他挑食。

  明明什么也没变,可沈青川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她会看着天空发愣,却不着迷于他的脸。她替他更衣,却不贴近他与他亲昵。他主动靠近她,她仍会脸红躲开,却没有先前手足无措的莽撞。她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他了。

  虽然沈青川很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李蕴眼里的他在一点点褪去。

  不过没关系,画放久了墨迹总会淡,再描摹勾画一遍就好。

  蕴儿厌倦了在南清院的日子,那他便带她出门,让她看看南清院之外的他。比如上回在永昌侯府,他示一点弱,蕴儿就对他格外上心。

  只要让蕴儿看到不一样的他,让她觉得新奇新鲜,她就一定会再次看向他。

  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蕴儿看向他就好。

  沈青川将熟睡的李蕴抱上床,撩开垂在她脸前的几缕发。他俯身拉过叠得齐整的锦被,缓慢而轻柔地在她颈侧掖好。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李蕴睡觉时很安稳,和她撑着脸发呆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她的角落,像一颗纯色,但每天色彩都不同的小乖蘑菇。

  乖到连风都只敢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连阳光都多偏爱她一点,赐予她最温暖、最和煦的那一抹光亮。

  “蕴儿,晚安。”

  指尖缠绕如雾青丝送到唇边,沈青川勾起笑,吹灭最后一支烛火。

  昨日不清不楚地昏倒后再醒来,李蕴便发现自己竟还倒在沈青川的怀中。日头已高,搂着她的沈青川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的模样。

  他迷迷糊糊理清状况,又直截了当地闭上眼陷入梦乡。这也就算了,偏偏他的胳膊极沉,李蕴如何也挣脱不开,唤他他也不醒。

  直到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沈青川才终于高抬贵手,决定起床。

  当然,还因为再不起就赶不及孟小公子的周岁宴了。

  李蕴坐到梳妆镜前,昨晚点燃的安神香已燃尽。

  她红着脸,顾不上更衣,先恶狠狠地倒净香灰在槐树下,再把余下的一把香往柜子深处藏好,方安安心心地回去梳洗打扮。

  沈青川见她东奔西跑好一阵忙活,挥开折扇偷着笑。

  他啊,解释说他原想送她回床,怎料自己突然一阵眩晕也倒下了。醒来后便如她所见,二人相拥而眠。

  李蕴涨红脸没处说理,只能冲香灰撒气。

  堆在石桌上的贺礼由人搬走,流云一袭白衣,支着条腿与马夫并排坐于轿前。他正用一块雪白绢布擦拭他银亮的弯刀。

  沈青川上轿搀李蕴。流云插刀入鞘,利落一声响惊着身旁的马夫与正踩脚踏上轿的李蕴。收紧握住沈青川的手,她赶忙弯腰钻进轿子。

  轿帘落下,挡住流云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李蕴轻轻松了口气。

  沈青川皱着眉,心情说不上好坏。

  “孟府宴会人多手杂,流云担心我的情况,故过于紧张。你别放在心上。”

  李蕴心有顾忌地点点头。

  孟渊,当朝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其子于景和十八年登进士科,二甲第十七名,一时风光无限,然于南下赴任途中不幸感染伤寒,独留妻王氏与其腹中胎儿在世。

  这样说来,孟小公子可是孟府本家仅存的独苗。

  难怪孟家如此重视这场周岁宴,但凡京城中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能请的都请了。甚至不忘给沈青川递请柬。

  她能赴宴,究竟是沾了沈青川的光,还是永昌侯府的光?

  若是有朝一日,她不用沾谁的光也可来去自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该有多好。

  马车行得快且稳,从相府到孟府约莫一个时辰。

  沈青川端端正正地闭目养神,李蕴透过窗帘荡开的缝隙向外看。

  形形色色的路人,大大小小的招牌,同个物件翻出花。货郎拉长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妇人讨价还价的脆嗓插在哒哒的马蹄声之间。阳光斜切进车厢,带着不同于烛火的温暖。

  待一切都结束,她便和母亲回江南找处临街的宅子住下。

  她做不来针线活,字也写得丑陋,做饭倒还过得去。离开前向李崇讨笔钱财,再加上陪嫁的两处庄子与她平日攒下的银两,开间早餐铺子过活应当不成问题。

  铺子……就选在街角有光的地方好了,人多生意多,阳光照着一整天的心情也好了。等赚了钱了,她再请几个姑娘搭手。说不定几年以后,她还能买下一处亮堂的店面,不止卖早餐,三餐皆备。

  招牌则必须请文化人来题。听说城东柳先生的字顶好,各大酒楼招牌都是他写的,不是他写的称不上大酒楼。

  那她的早餐铺也得他来题才成。

  李蕴一路合计,从摆几桌到卖什么,从招人条件到收摊后如何陪母亲消遣,她都想了个遍。

  想啊想,她的视线落到了睡熟的沈青川身上。

  等她走了,沈青川是不是又一个人了。

  不不不,沈青川是不是一个人与她何干。再说,他还有流云和一屋子的书,怎会无聊。她可别再为这个疑心的人多操心了,多想想自己吧。

  李蕴摇头甩掉脑海里的沈青川后,两眼空空地看一掀一掀的轿帘。

  她忽然想到,既然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那李崇必不可能缺席了。

  第20章

  马车在孟府门前停稳,李蕴隔着帘子便听见喧闹。

  沈青川先行下车,回身递过手来。她扶着他的小臂,低头踏下脚凳,柔软厚实的地毯从脚下展开,一路延伸到挂满红绸的朱漆大门。

  正门洞开,门扇上衔环的黄铜兽首锃亮发光。穿过门厅,敞亮的庭院内并不见豪奢堆砌,只有几株姿态古拙的腊梅。繁密的绿叶之间挂满红牌,红牌之上是苍劲有力的墨字。

  门边小厮接过贺礼清点,沈青川与李蕴来到绿荫下取牌子。引路婆子穿着体面的青锻马甲,脚步又轻又快。

  她笑得热情而恰当,声音嘹亮:“沈大少爷,大少奶奶,这边请。”

  周氏恰在此时由碧水搀着下轿。她和煦笑道:“青川,说了一块儿走,你倒好,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走了。”

  沈寻雁跟在她身后由秋水陪着,浅笑吟吟:“哥哥久不出门,想必是闷坏了。好不容易能出门一趟,自是急不可耐。”

  李蕴不敢搭话。她以为周氏早就出发,不成想他们竟抢了先。

  “我记得妹妹托人告诉我的,是巳时于门外等候。今早我起得迟了,到门外时发现只剩一辆马车,还以为母亲与妹妹已先行一步,便紧赶慢赶地赶过来。没想到彼时母亲与妹妹还未出门?”

  难得见沈青川一次说这么多话,不过一如既往地句句带刺。李蕴忍不住偷看身旁气度不凡的某人,暗自窃喜。

  出门前,沈青川恹恹地倚着卧房门。厚重的黑眼圈仿佛烙印,即便睡饱觉也去不掉。无血色的唇嵌在苍白的脸上,看向阳光的眼睛眯起,比起人,他更像一个爱干净的僵尸。

  李蕴着实接受不了沈青川顶着这幅鬼模样赴宴。再怎么样也是他夫君,他丢人就是丢她的人,丢侯府的人。

  于是她不顾沈青川的微弱反抗,硬把他拽回房按着他涂脂抹粉,再换上撑身板的直身云锻锦衣。金镶玉簪穿过银龙发冠,沈青川药效没过,闭上眼继续打盹,任由李蕴打扮。

  于是,她的夫君焕然一新。

  李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仿佛极有面子一般。

  周氏挑眉,看向沈寻雁,沈寻雁笑:“女儿不记得差人去问过,许是兄长记错了。”

  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无人来南清院通报过。

  沈青川先前一段话绵里藏针。要么不等人,要么不守时,周氏自己选一个错处担。无论选哪个,都显得她这个当家主母没气度。

  既然她们不愿安生过日子,有沈青川顶在前面,李蕴自然奉陪到底。

  沈寻雁想装傻充愣混过去,哪能装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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