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冒失应对,眼睛瞥向一个方向,大声说:“崔老师!”
“诚哥”手一松,她书和钥匙都不要了,朝架空层跑。发现被骗了的男生们躁动起来,群嘲那人“软脚鸡”、“不行”、“没吃饱”之类的……她跑,就有人要来追她。
什桉心跳如雷。
她不怕别人的排挤和捉弄,最坏的情况就是受个小伤,她也不怕江天富,因为她知道江天富除了打她以外不会做什么。可她怕那些龌龊的心思,怕他们用恶心的方式接近自己——在校外她就很警惕这方面,也很注重工作的安全性,却独独没想过学校里也会发生这种事。
怎么跑得过男生?不过几步,后面的人就能拽住她。什桉有些慌乱地往左下方看了一眼,楼道的感应灯被她的脚步声触发,比黑洞洞的架空层更能给她安全感,当即拐了下去。
与此同时,数道散漫稀拉的脚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交谈传上来——
“哈哈哈,体育分数线这么低的吗?要不你帮我问问教练还有没有什么项目是可以报的?现在不算晚吧,一年绰绰有余。”
“你他妈以为我们体育是垃圾回收站吗?连个跳高都跳不过去,有脸……”
极度的紧绷感让什桉在听见这有些熟悉的话语后没来由地泪意上涌,她惊声喊道:“陆判!”
我听到你朋友的声音了,你呢?你在不在?
楼下一静,随后,杂乱交织。
一个迅疾向上的、高大的身影,一个快要慌不择路的、纤细的……她不管不顾地撞进来人的身前,在已然安全的壁垒之内,紧紧抓着他衣服,后怕地叫他的名字。
一声一声,叫得陆判的心,钝钝发痛。
他圈住她,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背脊,反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刘睿和萧然走上去,和正相互“指责”的几个人打了个照面,电光石火地想了起来:“干,廖诚?就是你们在厕所里提校花,现在还他妈动手?吃错药了?!”
当时背着身吞云吐雾的,他没看清样子,只是对方流里流气的腔调让他印象深刻。同为高三里的“先锋人物”,这几个混混坯子他看不顺眼很久了,要不是在底楼难得膈应一回,早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他们做的好事。
见他们人更多,廖诚讪皮讪脸地道:“提校花?我们说什么了?”
萧然刚要开腔,肩膀就被后面的人一捺——力道之大,速度更是那样的快,他都没怎么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前面的廖诚已经被抡倒在地。
陆判弯腰,膝盖摁着地上的人,脸色难看至极,拎起衣领就揍——刚运动完裸露的小臂上,青筋根根棱起,全然不留情的架势。
双方几乎,一瞬间就打在了一起。
除了陆判手里那个被他压着狠揍毫无反手之力的,刘睿、宋骅、萧然、赵朝阳、周子游……没有一个犹豫。
见对方的人要围陆判,凭借长久的默契,几个大男孩连眼神都不需要对一个,二话不说就跟着冲了上去。上一刻还活跃着的轻松氛围,这一刻充斥着的,全是少年们的意气和胜负之争。
什桉被陆判关进了四楼楼梯口的一间教室。
他那么干脆和果决,却温柔又小心。等她反应过来追上去,在混乱的人群和鞋子摩擦砖面的尖锐声中,看到的只有一个暴戾的、她从没见过的少年——
她完全,被这样的陆判吓到了。
他阴沉着面容,下颚绷成一条冷酷的线,下手那样重——也不挑地方,像要把那个碰她的人打死才算……
廖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肿得睁不开,连挡都没力气挡。什桉看见他的下半张脸上满是血迹,拳头落下的重重闷声,有多愤怒,才会这样让人心惊肉跳?紧接着,陆判起身,把人拎起来拖到栏杆上——
“陆判!”
“陆少!……陆少!”廖诚惊恐地挣扭起来。
萧然甩了甩手腕,闻声看过去,一愣之下忙上前拦他。
“陆判!你松手,松手!”
什桉始终紧追着他,抱着他的腰背顶着全身力气推他,试图让他后退哪怕一步,放松这个恐怖的姿势。可他站在那里铜墙铁壁似的,手臂直直地掐着那人摁下去,根本分毫不动,眼看廖诚的肩膀露出围栏,脚也离了地——
“阿判!”
几个少年收拾完闲杂人等,被这场面齐齐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上去合力扳他的身体。刘睿宋骅抓着廖诚,剩下的人吃力地摁着个子最高的陆判,“……阿判,冷静一点!他够受的了!”
什桉这才能伸手够他的脖子,使劲一捞,望进他眼中,“陆判!”
对着她,他总算没有像对他们一样把她甩开。
萧然给另外俩人使了个眼色,缓缓松开手,把这片让给他们,善后去了。
陆判的眼睛像在看着她,又不像。映进了一点光,却被浓重的黑色吞噬,搅混成两颗泛着冷气的珠子。什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面对这样无法掌控和预测的少年,她不加思索地压下他的后颈,像他当时对她那样——吻了吻他的眼。
“陆判,我没事了。”放低声音,轻抚着他僵硬的脖颈。
背后那些稀稀疏疏的动静,都不入耳了。视线有了依托,勃然的怒意似乎并没有减弱,只是在盛进她的同时,多了另一层热烈而坚固的情感。让什桉在这一刻,这阒静寒冷的一刻,被眼前这份深重的对待和表达,深深激宕着。
指尖穿透他的,将他攥紧的拳头一丝丝分开,偎暖他格外冰凉的皮肤。什桉抱着他,安抚道:“陆判,我没事了……”
后腰箍上来两只手臂,将她与自己的身体紧紧相贴。陆判埋进她的颈窝,久久地缄默着,久到男生们为他们腾出了整层楼,久到怀里的人不再抗拒。久到他自己,终于从她差一点被人欺负的可怕事实中,挣脱出来。
“陆判……”
“李什桉,你是我的。”少年抬起头,眼睛里裹着强势又悱恻的炽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俯身,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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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那几个人一顿,搀着懵懵不省的廖诚转过来。
萧然从外套里摸出钱夹,抽出一沓纸钞塞进这个撞了枪口的倒霉混子的口袋里,冷着声说:“陆少什么样的人明白了么?你最好把嘴闭牢点,否则下回,就不知道有没人给你搭把手了。”
一群人不迭地走远,生怕那个阎王从楼上下来索命。刘睿“呸”了一声,“孙子。”
“这人什么情况?”赵朝阳脸色也不好,一对浓眉拧着。
“一个有点钱的傻逼。没事儿就喜欢对女的乱来,去年搞到我们班来被睿哥教训了一顿,后来就没声儿了。”宋骅一脸的不屑,“就凭那点功夫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到处招摇撞骗。高三的早不把他们正眼看了,就那些低年级的——怎么想的到底?这种男的也‘酷’?”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顶着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说两句尬死人的土味情话,偏就有吃“狂狷邪魅”这一套的,上赶着给人当他们狗嘴里的“easy girl”?
周子游拍了拍兄弟的肩,喊了声“老赵”。
赵朝阳沉默不语,只是想,廖诚是吧?往后碰到,见一次打一次。
“阿判这次也是疯了,就为了……”
“就为了?”萧然打断刘睿,严肃地道,“你不是阿判,就别随便说这种话,要不就是哥们儿也不一定有脸面。”
他仰头望去,教学楼的声控灯逐层亮起,缓慢而下,直到最后一层被打亮。收了声凝住视线,一道挺拔的高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他手里提着一只纯黑色的女式书包,另一边,牢牢地牵着一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哇,我是甘棠玺事。
今天要和大家聊三件事哦。
首先,要感谢亲爱的24995044同学给我投雷,感谢阳光给《卷耳》灌溉营养液~
第二,是要和大家说声抱歉。因为三次元的缘故,不得不收回日更的承诺了。对于写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抱着极为严谨和负责任的态度,每个章节发出来前都会经历五至十次的反复检查和修正。但同时,我又是一个手速极为渣渣的选手……不想因为匆忙而造成故事出现漏洞,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更慎重地对待忙碌中的写作。
第三,是关于陆公子和景总。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情知所起的故事,陆判在还不懂爱的时候遇到了什桉,因为不懂爱,所以让两个人都受到了伤害。有读者,也包括我在内都非常喜欢景不渝,仔细看过《卷耳》文案的朋友们应该都能猜到,什桉和陆判不会这么顺利,而景不渝,会成为阻隔他们的其中的一道强大因素。
那么对于“适不适合”,试想想看,哪个男人又不是从少年成长过来的呢。在变得无所不能以前,少年更大的特质是一往无前,是所谓不懂事的“强求”。男人其实也如此,只是他明白too soon的话或许是对两个人的草率,所以愿意给出对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用另一种方式陪伴。《卷耳》分为校园篇和都市篇,陆公子和什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景总的经历也会逐渐铺展开,我们一起耐心地守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