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店长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初。”
自己要提前留意新的兼职了。不然靠她现在的一点积蓄没办法给江月买下一个疗程的药，也没办法支撑两个人的日常生活。
等经理和早班的人离开，裴裴凑过来问她：“刚刚经理找你说什么？”
什桉在点单台前站得笔直，“没什么的，让我注意时间。”
裴裴哦了一声，“什桉，你明天有空吗，一起逛街不？”她特别喜欢这个妹妹，平时也爱跟她说话。
“裴裴姐，我明天整班。”
“那后天呢？”
“后天要学习。”接连的拒绝，什桉脸上难得带了点不好意思的腼腆。
裴裴心里直呼好乖，捏了下什桉的脸颊，说：“对哦，你上六天班，周天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被碰响，什桉和裴裴都笑着看过去。
那人的手搭在做旧的雕花把手上，指节分明，修长白皙。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也有着很好看的面容。他带着身后的阳光和眼底的阴翳，悄无声息又乖张的，再度闯入这个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过来这间咖啡店，或许是来找李什桉麻烦的，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这样想着推开门，却撞见一张根本很难属于李什桉的和颜悦色。
于是，陆判的邪恶就这样被瞬间掐死在那泓波光粼粼的秋水里，一点反抗也没有的，偃旗息鼓了。
而什桉已经收回表情，和裴裴一起说：“欢迎光临。”
裴裴记得这个英俊的少年，打起十二分的热情接待他，“您需要什么？”
陆判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才迈着步子走过来，他唯独看着什桉，清晰又缓慢地说：“我的校徽，落在这了。”
裴裴殷切地问：“什么样的？”
他格外耐心，似乎在等她抬起眼神与自己对视，他慢慢勾起一点笑，下巴向什桉的方向微抬，“她知道。”
就像头上长了两只犄角的恶魔。
裴裴的心脏砰砰直跳，没发现少年话里的意思和两个人之间明显的古怪。
什桉去取。
她在收纳小件失物的柜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校徽，什桉把它从一大堆金属制品中拨出来，不小心被没有卡好的针头扎了一下，一粒小血珠马上冒出来。
把别针压回去，她抽了张纸摁掉血珠，拿着东西出去。
陆判就靠在吧台边，信手接过什桉递过来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裴裴两眼冒心心地小声花痴：“他真的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
什桉看着指尖又开始冒头的血珠，嗯了一声。
出了卷耳，陆判从一开始的不疾不徐到越走越慢，最后停下脚步，站在街边一动也不动。他捏着掌心里的校徽，脸上渐渐的，出现了一丝困惑的神情。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手心的牌子，可他的目光聚不到校徽本身上，眼神朦朦的，总有一些他抓不住的画面在眼前浮动，最后终于聚焦到那几不可见的红色印记上。
陆判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6章
◎好像被欺负了◎
休息的这一天，珒市仍是连日的好天气，趁着大太阳还没升起来，什桉搀着江月在小区里散步。江月身体不好需要适当的活动，平时她也会要求她下楼走一走。
江月和女儿在一起心情很不错，提出要陪她一起去市场。市场离家不远，什桉就带着江月过去买了点食材。
“小姑娘来啦？”常去的摊位老板们看见她们来，亲切地招呼着。
什桉也笑，“叔叔好，这几样……”她指了几样菜，都是江月吃得多一些的，“各要一点。”
摊主熟练地称好两人份的量。
家里没有冰箱，每顿饭都是刚刚好，什桉经常这样买，摊主们也都知道她的“一点”是多少。
两个人吃过饭，什桉换了套床单被套，把洗好的拿到楼下健身用的单杠上去晒。
做完这些回来，江月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她坐到桌前打开书，开始整理这一周和下一周的知识点。
什桉从来不会本末倒置。
虽然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打工，晚上到家才能写作业，但她可能真的脑子好，学习一向不怎么费力气。加上上课心无旁骛，绝对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两者以外的地方，才没有让忙碌和紧凑的生活对她的学业造成任何影响。
她很清楚，她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
新一周的早晨六点，什桉把饭菜放在电饭锅里温好，背起书包出门上学。
学校门口的79路能到卷耳，卷耳再往下坐两站就能到她家了。
她住得远，上车的时候人还不多，可临近一中后上来的学生，她不认识的，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她的方向。等到了学校，这种额外的关注和打量更多了起来。
她往常也会受到关注，但都比较收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赤裸到光明正大了。
早自习前大家扎着堆吃早餐聊天，什桉一进教室，班上的音量陡然减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她环视一圈，对上她眼睛的人都避开了。
班主任的出现让异样的班级氛围回归到严肃的学习状态。唐丽抱着胸站在讲台上观察学生有没有在开小差，扫过什桉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做题，细软的头发扎成一束，额边的短碎发乖巧地落在脸颊旁，神色宁静而寡淡。
唐丽的目光掺了点其它的含义，却是怜爱的，看了会儿才继续监督其他人。
自习结束唐丽例行总结了两句，走前让什桉中午去办公室找她。
转眼上完了一上午的课，下课铃响，大部分人没有像以往那样结伴去吃饭，而是留在教室里不走。什桉去年级组办公室找唐丽。
高二整个年段除了行政部门的领导外，所有的老师都在同一个年级组办公室，在四班过去一点的架空层尽头。
办公室开了空调，半边门敞着，老师们同样也都去教师餐厅了，只有唐丽在等她。什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喊报告这件事早就没什么人遵守了，学生们都是意思意思地敲一下然后长驱直入。
唐丽从桌案前抬起头，点头让她过去。
私下里和什桉说话唐丽的语气柔和很多，“最近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么？”
什桉摇头，“没有。”
唐丽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什桉，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碰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老师，知道吗？”说着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枚小面包来，硬塞在她手里。
什桉有点意外，她觉得班主任今天亲切得也太反常了，老师们对她是都挺好，可特地把她叫来说这个还是头一回。
一边想着一边回教室。
三间教室都没什么人，但越靠近自己班声音就越大，隐隐夹着自己的名字。什桉停下来。
女生的声音在里面占主导，是幸灾乐祸的语气，“这下全校都知道李什桉很穷了哦，每天都吃冷馒头！”
“不仅穷，脾气还大，仗着成绩好就高高在上的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就是就是。”
男生们听起来倒没什么立场，只是调侃着：“我看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吧，啧啧，一点都不友好。”
“帖子下盖的楼也是你们吧？醋味很浓啊你们。”
吴依依第一个反驳：“你们不要乱说！我们才不屑做这种事！而且你们干嘛也留下来？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留下来阻止你们欺负班花啊，你看人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在老班面前哭呢。一班就这么朵高岭之花，不能被你们折腾死了。”
“呸！……”
书本飞过去的声音。
哄闹的声音。
脚步声。
她靠在一班后门和二班前门中间的墙壁上，看着对面高三的那栋楼，一声不吭地听里面的人议论她。
原来班主任是这个意思。
他们以为唐丽是看到论坛上的帖子才把什桉叫过去的。唐丽的确看到了，但什桉却不知道，她的手机只用来和江月联系。
其实上周的事件过后什桉就不再多买午饭了，主动根绝了冲突。她不想多事。
可大家，只想看她的笑话。
对面教室里的人很多，都在利用午休时间学习。她靠着墙，目光穿过高三的窗户投向远处的晴空，里面的声音渐渐在她耳畔消失了。
她对帖子的内容一点都不好奇，她也一点都不生气。
她只是忽然间想到昨天，昨天她应该和江月一起午睡一会儿的。
她好想休息一下。
萧然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什桉一个人站在外面。她的下巴微微地扬着，鼻梁挺直，是一如既往冷淡的神色。
他撞见李什桉的无数次她都步履匆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松弛而放空，没来由的让人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