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梯前什桉转过头来，她薄薄的眼底铺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声气并不强，却更像是另一种掷地有声的温柔，“尤莉，不要欺负别人，也不要被人欺负。”
她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只有这十几年生活告诉她的唯一警告。
李什桉，管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欺负你，不要让别人欺负妈妈。
仅此而已。
人走了，尤莉还怔愣着。
她听过很多关于李什桉的传闻，看过很多她的帖子和照片。很多时候她羡慕李什桉拥有她没有的外貌和身材，但一边又庆幸着——原来不仅仅是她，连李什桉这样读书好又漂亮得不像话的人居然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的，居然都是被人在私下里冠以无数的恶意揣测的。
她长得不好看，胆子小，家庭条件一般，李什桉长得好看，胆子大，家庭条件——如果传闻是真的，那或许还比不上她。可一样是被孤立，她是被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被群嘲的丑小鸭，而李什桉就像是落落寡合的黑天鹅——真的说不上友善，但李什桉绝没把大多数人的所作所为放在眼里。
尤莉不知道时不时就来恐吓她一把的姚璐就是因为什桉才吃了处分的，只是自那一次接触后，什桉对她的态度让尤莉觉得她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不一样。她跟姚璐、跟傅冰、跟林千帆……跟这些也好看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或是怎么说她。她的身上就有那么一股劲儿，明明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弱，就是能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她什么都不怕，她很强大。
被那群二班的男生找到的时候她快要吓死了——操场上所有人都看到陆判抱她了。本来以为校花会借此发挥，像尤莉那样对她百般侮辱……可她没有。
后来再看见什桉的腿伤，那截白净的手腕就会在眼前浮现，提醒着这样一个被排挤孤立得快要忍受不下去的自己，为了能继续向那些人摇尾乞怜，也做了欺负别人这样的事。她变成了加害者。
她后悔时留下的眼泪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差劲、很可悲，很……抱歉。
上课铃响过很久了，尤莉抿了抿嘴唇，回了班级。
……
任强在上面大肆整顿班纪，定期末考平均分目标，萧然在下面说周六晚上的生日趴。
第31章
◎岌岌飘摇的颓垣·一◎
“……一群爷们儿有什么意思？”萧然侧过脸放低声音，“为了你们未来的的幸福我把尚德和育树的人都叫来了，长得正还单身。你们是不是得感谢爸爸我给了你们这个大好的机会？”
赵朝阳刚嗤了一声，周子游就笑，揶揄他：“老赵啊，再这么挑下去你的‘性’福就真的无望了。”
“狗东西，你怎么不说萧然阿判。”周子游前不久交了一个学艺术的女朋友，正是最黏糊的时候。每天春风拂面的，连球都打得少了，要么就疯狂耍帅，把他的眼睛辣得不行。
“爸爸我——”萧然不好好坐，把椅子脚翘起来晃，“已经有目标了。阿判？阿判洋妞儿从小泡到大，再说人老外都是生猛主动的，还有几个跟你一样……”隔壁组的女生看过来，萧然及时掐住话朝她一笑，嘴里的词儿敏捷地换了一个，“……修仙。”
赵朝阳冷笑，“那就祝您生日那天能成功把到妹了。”
萧然挑了挑眉，转回去和看起来正在做题的陆判说：“阿判，周六你喊李仙女来呗？你们总这么样儿看得我们着急。你说你要追女孩子不能一直这么霸道吧，你要用爱和温暖去拥抱她们……”
听着写了几道题，陆判睨过来，“你很懂？”
萧然以为他在讽刺，一时保守起来：“还、还行？”
陆判哦了一声，“做题。别吵。”
“？”
爱上学霸就会爱上学习么？
“……所以啊，等你们长大了毕业了就会发现还是学校好，老师啊同学啊都是很可爱的！大学就没有现在这么纯粹了……”可能意识到自己跑远了，任强咳了咳继续说，“……所以，要想人生有足够多的选择、有相对优良的圈子，你们必须得好好学习哇！”
……
刘睿蹲在篮球框下转着球，看见场边的人就嚷起来了，声音又大又洪亮，调侃这些二世祖们的姗姗来迟：“哟，作业写完啦？”
男孩子打球不需要讲究认不认识，只要确认过眼神下一秒就能组队了，当初高二的刘睿就是这么和高一的萧然他们认识的。升了高三好不容易从题海里暂时跳出来，算下来也就周五放学这段时间能好好打一回。
萧然灵活地捞住球，笑着骂他：“滚滚滚。钱带够了没？”
打球以来的惯例，输的人买水。虽然身为一中的男生门面每次打球都有好多女生赶着来送，可陆判从来不接。陆判不要，他们也就不好意思拿了。
说着看了眼陆判。
他穿着里面的黑色短袖，衬衫校服搭在臂弯里，边走边在手机上看着什么。
刘睿喊他：“阿判！”
他把手机和衣服往大家的外套上一扔，下了场。
双方很少跟自己年级的打，都觉得同级的菜，就这么一直搭着场。可刘睿他们上了高三后就打得少了，今天更被高二的连进了好几个，一直进不了状态。半场下来两边都觉得不得劲儿，有些意兴阑珊。
刘睿主动提出先歇，利索地买了水回来，一排人坐在台阶上休息。像周子游那种有女朋友的先撤了，没家属的就滞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望着场中独自投篮的身影，刘睿承认错误：“今天怪我，爸爸！我总觉得……”他看了看被砸得咣当响的篮板，没底气了，“阿判想砸的是我……”
“你猜刚刚发生了什么？”萧然灌了口水，“——还真是写完作业了。”
“啥？”
赵朝阳补充说明：“刚班会任排长一走大家就都撤了，可阿判非要做题，等物理写完了才下来的。”
萧然：“你说的那话半个篮球场都听见了。”
刘睿：“……”
他丢掉手里的瓶子，连裤子都没顾上拍就要下去充当陪练，被萧然一把拉住，“别去，阿判这阵子为情所困，让他自己待会儿。”把刘睿按下后，他又提醒他们一溜人，“明晚上八点别忘了，包厢号我发群里。”
刘睿表示收到，但他比较好奇的问题是——“哈？阿判为情所困？”他指着场下那个一举一动都十足显眼的人。
男生们的话题就顺着生日饭聊到了女生身上。
不过关于李什桉他们还真不能多嘴——被陆判警告过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们几个之间口没遮拦就算了，到了外面还是拎得清的。萧然闭嘴了，赵朝阳枕着书包玩手机，没人为他解答。
“阿判不是跟李什桉在一起了吗？上回论坛里有人发了照片——就运动会那会儿。‘决赛公主抱’、还有在教学楼牵手的那个……”刘睿转头问同伴，“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阿判牵着人校花，还给提书包？但是对方看起来不大乐意？”
同伴点头，“闹别扭了呗。”
“哦，这样啊，我就说么。不过这啥别扭啊，闹到现在？”他想了想，突然一推萧然，“是不是姚璐那事儿？正所谓豪门与寒门的碰撞！王不见王啊！”
“真不是。”萧然翻了个白眼，“而且姚璐算个哪门子的‘豪门’和‘王’？” 搁一中这么横，比起她爸的官职，更多人是冲着她“资源整合方”的面子去的。
赵朝阳可以接受好兄弟和女神在一起，但不能接受事实被歪曲。他把手机从脸上方挪开，说：“他们没在一起。”又加了句，“至少现在。”
“还没呐？” 刘睿瞪大眼。
萧然一脸包容的姨母笑，“在一起了能不出双入对地在我们跟前晃吗，阿判那个……”
刘睿还是不太相信。论坛开学以来关于李什桉的帖子有点多，而且热度都很高，不过最后都找不着了。高三在另一栋楼里，对高二之间沸沸扬扬的八卦事件并不是太清楚，想发给陆判问一下却很快被删光了。
“那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别说他们俩气质还有那么点儿像，都有点冷冰冰的……不过阿判要是真喜欢得快点儿了，我可听不少人说喜欢这一挂的，越冷淡的就越想去招惹——哎我去！”
险险挡住一颗冲他脸飞过来的篮球，刘睿一看，陆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双眼直视着他，眼里乌沉沉的，“谁说的？”
刘睿巴巴的：“啊？”
“越冷淡越想招惹。”
男生私底下开的玩笑大多数情况下又浑又低俗，陆判自己不这样但不代表他不懂。刘睿这个意思估计还是美化过了的。
“就……就……”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想起来那群在洗手间抽烟开荤笑话的男生们都是哪个班的，“不记得了……”
陆判没怎么变脸色，“再有，记清楚了。”他弯腰捡了衣服手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