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着的脸上漾开一个浅笑,路灯照进她漂亮的眼眸,只剩下浓浓的漩涡和似水的柔熙。
初雪,除夕,新年,日出,夕阳……不管什么都会一起。就他们。
“……嗯。”
被这样的眼神全身心地注视,他冷硬的神情才得以松动,用力回抱住什桉。高高的少年在她肩膀上赖着,弓着的脊背像一株被果实压弯了的饱满稻穗,比向李靳平鞠躬的弧度要用力得多……好一会儿微直起腰,把她捞得脚尖勉强挨地,以此缓解事情发生以来狂烈的心绪起伏。
他好久没见她了,不想撒手。
想起什么似的,陆判放松力道,从她身上的大衣里摸出一个盒子,在什桉面前打开。
是一条极细的颈链,每隔几公分镶缀一粒碎钻,即便在光线幽暗的马路边,钻石的光泽熠熠闪烁,光芒四射的火彩晃着眼。
“它叫,‘My Godot’。”
说完,少年抿了抿唇角,以一种执拗、古板,却炙热坚定的声调和姿态,郑重其事地说:“李什桉,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爱我,好不好?”
“好。”
“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好。”
“我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原本其实考虑是番外的,但是加进正文后刚好让什桉打完官司又整理好自己感情后的情绪有了一个很好的承接和过渡,虽然是幻梦一场,却也是她奢求但永远错过和不可得的。
其次也是她对陆判的一个弥补,她也有感到后悔和想重来的事。所以都是幻梦了,全员善人,和景大哥不会相遇,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存在伤害。梦里发生的事和梦外的现实也有很多重叠、呼应和交融,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呢。
第272章
◎悬悬在我的恋念·八◎
时光像指尖流沙一样疾速逝去,相携的夫妻面庞模糊,最终连身影都化作云烟似的,幻象破碎坍缩,骤然重归一片五感蒙昧的黑暗。
在这个甜美到近乎毒药的梦境里,什桉不愿睁开眼,她不住地向前奔跑,张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停地追着,不停地挽留着,就算明知是庄周梦蝶酣梦一场,也仍然不愿醒来。
眼角溢出一滴泪,在面颊上拖出一道晶亮的湿痕,轻巧地滑入发丝不见。
细小的动静立即引得在她守在她身旁的男人的注意,俊脸挨近她,语气很紧张,“什桉,什桉?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眼前的面庞线条更紧、更立体,三庭五眼的完全舒展带来了一种更具骨感的深邃,五官都有了细微的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是如何变了。介乎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气质,因为他的毫不设防,比起少年时反而愈加无害,使得这张脸杂糅出张力十足的性感。
两个时空的恍惚余温尚存,先是黄粱一梦,感觉到失去,然而梦醒时分又失而复得,所有情绪都重演一遍。她手一动,发现自己的手被男人握在手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她还有他。
她还有陆判。
什桉想说话,陆判猛地直起身,无视呼叫铃冲到门口,“医生!”
她这才留意到环境陌生,自己不在家。
紧跟着,陆判轻柔地搀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杯温度适宜的水被抵到唇边,小口缓慢地喂着。
干涩的喉咙得到了熨帖,什桉笑了笑,额头轻轻蹭他的下巴,“怎么连胡子都不刮啊……”
男人却笑不出来,只是盯着她,一错不错的眼睛里泛着休息不足和几日来牵肠挂肚的血丝。
什桉把自己的手塞进陆判的掌心,男人一下子就收拢了,连带着把她整个包住。他微微低头,光洁的脸颊贴住她的,感受她身上、脸上传来的体温,“……你睡了三天。”
“…………”这么久?
那塞镇的事……!她一刹那坐直了,想要下床,“这是哪里?”
“部队医院。”陆判把她夹住,“乖,等医生过来看看。”
说话间就有人敲了敲虚掩的门,一个岁数五十上下的年长女医生笑微微地进来,边打趣道:“你再不醒,小陆就要指着我鼻子说我医术不精了。”
“没有的事,鸿姨。”陆判站起来。
范鸿苼瞥他一眼,不戳穿。前几天把人抱来医院时差点儿没把这儿掀了,整得一层中高级干部都知道陆家的儿子领了个对象来就医!隔三岔五来喊她,话里话外质疑她的治疗效果,现在人醒了就卖乖是吧?
除了自个儿,还让两个小伙子守着病房不让探访的人进——医院都没这规矩,简直霸王行径。
什桉以为他喊的医生的姓,跟着叫:“洪医生。”
这女孩长得文弱漂亮,哪里看得出来干了这么几件撼天震地的大事?范鸿苼对她印象不错,面带笑容地翻着病历本,“我叫范鸿苼,小陆喊我鸿姨,你呢?”
什桉立马道:“鸿姨。”
范鸿苼“哎”一声,之后细致地问她问题,结尾一锤定音,“不许出院啊,这两天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底子这么差?小陆你也做个,来都来了。”
“她什么问题?”陆判眸光一紧,走近范鸿苼就要问个底朝天。
什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举手,“不行,我……”
“什桉。”陆判凝来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又偏回去和范鸿苼聊她的身体状况。
他一正经起来,还是很有些说一不二的气势的。什桉默默地滑进被窝,拉高被子挡住发烫的半张脸。
这两天她的手机被没收了,不过陆判怕她闷,倒是形影不离地陪在医院。前几天他才离开一会儿人就成了这样,一连三天人事不省又高低烧不断,这下更是什么都不敢假手于人了。
她有时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塞镇的进度,因为找不到她的电话似乎都顺理成章地打到了他这里,奈何陆判总是目不转视地拿起手机出去,门口的两个人自然会确保她不会偷听和偷溜。
什桉:“……”她无力地捶了一下被子。
直到做完检查的那天,文静才被允许探视。她气鼓鼓地像阵风刮进来,眼刀飞了好几个去陆判身旁两米的山水画上,假装自己出了气——什么嘛!她是外人吗?她可是家人级别的,凭什么不让她们见面?!专制!
“什桉!”她扑到什桉的床前,上上下下检查了她一番,确认她气色还好后才多多少少放了心,本来一肚子告状的话也变成了“你安心养病,一切顺利”。
她没有诓她,非但顺利,而且还大超预期。
这次募集的金额目标,已于今天早晨全部达成。
什桉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真的?”
“真的!是吧,我也觉得好像做梦一样!一个大大的美梦!”文静双手合十,顶着陆判不满的目光,一五一十把这几天发生的几件大事交代出来。
“从礼哥他们真的太够意思了,就在景哥哥的公司发了声明后他们也都相继用官方账号发了截图,搞得很多人都好奇起来了,估计都心想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突然就这么团结一致了?是有慈善KPI吗?最后没琢磨明白,反倒让我们的事儿家喻户晓,现在娱乐圈和资本圈很多不认识的大佬都参与进来了!”
她掰着指头如数家珍,眼睛闪闪发光,“哦哦,还有Va Leonardo和C'Paris,Va Leonardo认领了我们组织中教育援助的角色,C'Paris超级给你面子,话里话外都把你当品牌带大的女儿一样,两边都出了不少钱呢,直接带动了一批蓝血品牌想跟风的,这几天我都在和他们的人接洽!要是学校分布在不同国家,接收难民问题的压力也会小点吧。”
“然后就是高校圈!”文静兴奋起来彻底顾不上那如芒在背的关注了,“你学校的校友会好强啊,不愧是宇宙第一人脉圈,这回真见识了。Hannah和Logan说他们那边一发布立刻有人响应,后来金额凑齐了就关了收款功能嘛,那些迟来的还想给我们寄支票!D大、Sciences Po主要是在校生一直在声援我们,还自发制作海报传单帮我们地推,赵木头传了好多照片回来,我整理整理就发到我们的号上。”
“最后就是我们身边的朋友啦,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动员身边的人帮我们宣传,小嘉瑞在一中也号召了一批学弟学妹——他们都很敬仰你这个传说中的学姐,听说排着队求嘉瑞说想见你哈哈哈!还有我们班的同学,很多人都给我发消息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呢,不过我先暂时拒绝了。”
说完,一脸求夸奖地看着什桉,“对了,你先别看手机了,现在应该爆了。”
“辛苦了,小静。”什桉内疚得不知说什么好,她这毛病太会挑时候,临阵撂挑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短发,真心地道,“你是最靠得住的。”
文静乐极了,没忍住朝陆判一扬下巴,男人竟然没有计较,只是淡淡撇开头。
嘻嘻,在意吧?在意得要死吧?人还是得又争又抢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