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俩人从针锋相对到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有一腿的种种细节,大部分就是连文静都不大知晓,他们却早有体会。
断断续续听到关于李什桉的消息,知道她金光闪闪的履历,知道她干了件惊动国际社会的事儿,知道她负伤了,回国了,知道她正式宣告要为父亲翻案,甚至不由分说地当过键盘侠,在诋毁诽谤漫天的时期和黑她的人对喷过。
而陆判呢,珒市这个不缺名流的地界,顶层的人上人永远是雷打不动的那一拨。也听闻他回来的传言,没有主动露面和解释,那就等着呗,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是心照不宣时候未到,总归能一清二白。
困惑太多,以至于不知从何问起,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也都不重要了。闻讯赶来,看到李什桉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这里,心里浮现出一股“果然如此”与“幸好如此”的如释重负。
他怎么可能会娶别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让自己以外的男人娶她?
他们怎么可以不在一起?
李什桉还是那个明镜般的、扛着事儿也让人感觉无法压倒她的模样,陆判还是那个表面扮乖争宠、背地里不妨碍自己雷霆手段的德性——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就能治住对方,他们还瞎操心什么?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立即领会到了那个男人的深意。
破镜重圆,鸳梦再续,有什么比这个更替兄弟感到高兴的呢。这一天,酒到酣处,兴至深夜,沙发上,地板上,墙角下,男人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横七竖八了一屋。
文静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说真的,要不是还有你们我真的对一中失望了,为什么当初和我们同班的不是你们呢?”
“因为我们聪明得刚刚好。”萧然的声音在地上响起,他在空中举起了拳头,眼神迷蒙,“……嗯,沈悦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文静翻了个白眼,“少胡说八道了,还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进二班都走了关系!”
“不儿,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萧然开始吊着嗓子犯贱,“少爷,阿判少爷,她一个骂我们几个,你管不管?”
远处的少爷抬眸,“有病就去治。”
陆峣好歹维持住了大哥的体面,他按了按眉心,把早已呼呼大睡的陆嘉禧安顿好,又让庄园的安保们进来一个个把烂醉如泥的男人们搬走。什桉只被女孩儿怂恿着喝了一小杯,把意犹未尽的文静弄回房间后下来看陆判的情况。
比起嘴里胡话连篇的萧然周子游他们,陆判极为安静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那张西式贵妃椅上,双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长腿也是懒懒延伸。
他阖着眼,头微微仰起,英俊的五官一如往常,只有眼梢晕开的那抹薄红透露出一点饮酒的痕迹。顶上那盏富丽堂皇的缠枝花卉吊灯投下翩跹陆离的暖光,在他的面孔上堆叠出明暗,将男人嶙峋的喉结和颀长有力的四肢照映得仿若含光又性感万分,整个人柔和了些,像一尊玉雕塑静止在那里。
他的样子不像醉了,陆峣最后来清理他,手刚伸出去,男人眼皮一掀,睨过来的眼神像在审问,“你也要抢我老婆?”
陆峣:“……”
你多虑了。
陆判冷冷盯了他一会儿,才又合上眼睛。他觉得好笑,自那段时间后,这人有多久没醉过了?正想着,后面一声“陆大哥”,陆峣侧了侧身,状似头疼地道:“阿判醉了,不让人碰。”
什桉一顿,“总不能睡在这儿。”
她凑近看看,前先看着酒品比那些个好太多了,怎么这会儿反倒为难起人来?她让带了一天小鸡崽的陆峣先去休息,预备把人哄起来。
“有事儿就敲我门。”陆峣很成人之美,说完就走了。整个休闲厅骤然变得空旷,散落的洋酒瓶四处可见,在夜晚的灯火中闪着晶莹绮靡的光。
“陆判?”什桉拍了拍他的手背,感受不到回应,索性握进了手里,“先起来,上去再睡,嗯?”
单膝跪上软垫,一只手伸到肩膀后扶他。她专心致志,没注意到男人悄然睁开了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幽幽的亮,看了她一会儿,胳膊一收一径把人搂到腿上。
下巴搁进颈窝,陆判反应很慢地笑了一声,“老婆,你来了。”
劲儿怎么还是这么大?什桉无视这声“老婆”,只是“嗯嗯”应着,“我来了,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老婆,我不想喝的,是他们非要灌我。他们,坏。”
“是,他们坏。”这时候还不忘泼脏水,仗着没人能反驳是吧?
“老婆,我是不是太臭了?不要嫌弃我,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什桉哭笑不得,可那一小杯高级洋酒的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被甘冽的酒气萦绕,恍若也无限地扩大起来,她的心被一寸寸地浸透,又变得软乎乎的了。
摸着男人的脑袋,什桉学他说话:“一点也不臭,香死了。”
“死,什么死?我的情敌都死光了吗?”
什桉:“…………”
醉得不轻,第一次见倒怪好玩儿的。
“老婆,刘睿和宋骅肌肉是很大,你今天和他们说话了,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可是那叫牛蛙,不好看。”
又开始双标了。她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腿和胳膊,自己的肌肉叫肌肉,人家的就叫牛蛙,礼貌吗。
“老婆,我不睡,我要带你去兜风看星星。”
什桉怀疑男人眼前已经有星星了。
“老婆,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老婆。”
……
他一声接着一声,什桉好不容易把人哄得起身,累得像耕了二里的地。男人树袋熊一样从身后圈住她,把她的头顶当枕头,修长的手臂在她身前交叠箍紧,身子微晃。
电梯镜面照出两人连体婴的样子,陆判眼睛都没睁开,嘴角的弧度宛如画上去的一般,比他回国以来加起来的全部都多。沉重的身躯压在什桉身上,她觉得自己驮了个大箩筐,往前扽着他走,陆判时不时蹭蹭她的头发,嗅一嗅,又亲一亲。
偶尔被缠得紧了,什桉也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脸,一喝醉,胡搅蛮缠的行径全跑出来了,跟明早一醒就全忘了的人计较什么呢。
随他作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下一章我会放个预收[害羞]
更新也会早点,八点~
第246章
◎茕茕繁梦的金笼·十一◎
“大少爷,几位先生都还在休息,嘉禧小姐说今天要和文小姐去冲浪,已经请教练过来查看浪况了。”
一大早,餐厅里只有孤零零的某而立青年陆峣一个,管家正井井有条地向他请示一应事务。
银勺徐徐搅动着咖啡,豆香浓郁,边上敞着一本英文诗集,陆峣淡声道:“嗯,多找几个人看着,实在不行丢块板子给她划划水就行了——阿判也没起?”
岑叔:“有什桉小姐照顾,没有进去打扰。”
此人作息有多严苛他是知道的,看来昨晚确实让他很高兴。
岑叔又道:“夫人那边的秘书昨夜来电,过问起您和少爷。”
陆峣眉梢一动,视线看向他,“都说什么了。”
“只问了些寻常的,听到萧厅长家的公子也在,嘱咐了几句安保事宜。是否需要知会少爷?”
他的婶婶怎么会寻常一问?一时折戟缓过神来,这是又蠢蠢欲动了——不过人都领到这儿来了,显然是没打算接受什么指导的,还徒惹不快。陆峣的目光落回纸面,“不用。”
“另外,晚上的……”
“岑叔。”男人的食指点了点桌面,嘴角抿出一丝狡黠的意味,“接下来的事就让阿判决定吧,他会很乐意做一个田螺姑娘的。”
岑叔闻言也笑起来,“是,少爷对什桉小姐很看重。”
何止看重,还真是半点委屈不让人受。
来小摩山一半是偷闲,一半是要把人身份坐实,对外和最强悍的对手并驱争先,对内又要彩衣娱亲力图消除窒碍,顺便还能给千水颐搞个装修——这人究竟有多少精力?又或许是叫他看见奔头了,压根等不住一点。
小到称谓,细到餐桌上的饮食排布,佣人们也都是眼色厉害的人精,事关她时,上上下下无不格外上心。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低不可闻地吟诵出眼前的诗句,陆峣笑了笑,合上书页。
这样的富贵情种,偏生不止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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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篷车以每公里三十的时速沿着沿海公路慢悠悠地向前驶去,和风习习,碧海晴天,山光水色尽收眼底。
什桉戴着一个帽檐很宽的编织遮阳帽坐在副驾,宽松的白色吊带长裙,一根细窄的波光纱缎随风飘在空中,在太阳的照射下流动着梦幻的洒金光感。Doug作为唯一有幸被主人带出家门玩耍的家庭成员,规规矩矩蹲在后座的专属狗位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