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58)

  小学起陆判就跟着陆峣,到后来陆峣也都习惯问问他,近十年的业务重心,其中就受当年陆判一言的影响。后来短暂归国,又回到英国后,那之后的大动作里多半能看到陆判的影子。

  实业起家,那一定是有着强大的社会需求的产业,再之后形成一个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事业综合体,如此钱就流动了起来,不需要去辛苦地挣了。

  居安思危,忧盛则危明,一眼看得到头的态势就好比一则平铺直叙的传记,没有意思。到了后面,追逐的东西就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这样清贵的门庭,骨子里的那种气节有时会是两个极端,幸而陆家刚好是褒义的那半边。当然有野心,这野心超脱了名利,渐渐显露出一种酝酿已久的家国情怀来。

  资源的分配决定了家族的未来,是被时代淘汰,还是繁荣昌盛,而这一切,往往伴随着认知的颠覆。要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还要有投入别人不敢投入的魄力。

  陆明元的目光穿过他的脸庞,排山倒海的回忆将几十年前那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远志的时日带回眼前,令老人的胸臆刹那间被一种激荡不已的豪壮填满——下一个三十年,可以决定陆家走向的人已经长成。

  他曾经输过,所以更理智,更懂得怎么样步步为营,以求一击必中。他对胜利有渴盼,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如今不过是争取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行事恣肆一点,怎么不可以?

  什么是直接,什么是粗暴,陆判都身体力行告诉他们了。既然陆家不肯给予他全然平等的对话方式,那他只有自己夺,将权力锁定在自己手中。

  这是他们教会他的。

  第233章

  ◎赫赫鎏火的棘径·十三◎

  “咚咚——”

  “请进请进!”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果盘,继而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脸上笑盈盈的,“宝贝女儿们,妈妈给你们切了好吃的水果,先吃点再玩。”

  不管多大,文妈妈把两个女孩都还当成小孩儿一样,江月去世后,更二话不说便单方面兑现了当初要她做“干女儿”的戏言——真的去买了一个超大克数的金镯子给她。什桉不要,文妈妈就说帮她暂存,等以后作为“娘家人”添妆给她。

  文静转专业留学后,文妈妈就把文爸爸的书房改造成了服装工作间,专业设备工具齐全,只给文爸爸留了一张桌子。

  两个女孩在工作间里捣鼓半天了,她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下,问:“你们在做什么?”

  “给什桉做衣服!今天让她试一下,不合适的地方再调整下就可以了。”

  什桉各自送了块西瓜到文妈妈和文静嘴边,“怎么想起来给我做?”

  律师那边一结束,文静就拉着她一起回家吃晚饭,接着便忙到现在,美其名曰“放松放松”。

  “因为你是我的灵感缪斯呀,觉得穿上肯定好看就做啦。”文静吃着瓜,幸福地眯了一下眼睛,“好甜好甜!”

  文妈妈督促她们俩吃着,文静怕弄脏衣服索性先停了手上的活儿,三个人聊起天来。门没关,在客厅看新闻的文爸爸暗戳戳地调低音量,听到里面不时飘来的欢声笑语很是嫉妒,忍了片刻在外面爆发抗议:“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有什么事情非得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吗!”

  养女儿就是不比养儿子随意,女孩大了还得适度避嫌,给她们留点自己的地盘。文爸爸一边懂事一边肝肠寸断。

  文妈妈:“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凑热闹好不好啦?有空就下去跳广场舞!”

  文爸爸不甘示弱地道:“那你得跟我一起!不然我和谁跳?”

  文静和什桉看着两人斗嘴在一旁笑,最后文妈妈被文爸爸一会儿叫一下一会儿问一句的给整烦了,状若嫌弃地带着空盘子走了,过了一会儿,还真结伴下楼溜达去了。

  “不会真跳舞去了吧?”有男有女那就是跳交谊舞了,文静想着完成了手上这件,改天也给妈妈做条裙子,保证让她妈妈艳压群姨。

  “干妈会跳么?”

  她不让什桉“加班”,于是什桉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做手工活儿——一副沉浸的好奇样子,没有丁点儿即将得到漂亮衣服的雀跃。

  文静觉得自己像个养手办的,手办怎么会打扮自己呢?不过这也正中她的下怀,自巴黎的秀大获成功后她就上了瘾,看到亲手做出的设计和好朋友相得益彰成就感就噌噌往上涨。她本就有什桉的身体数据,又很熟悉她,就算做极考验剪裁的衣服款式也不怕。

  “不知道,下次我跟着瞅瞅去——可以了,来试试吧!”

  她把手中的衣服抖落了一下,极好的面料如水似地倾泻下来,在面前张开一道曼妙的柔软曲线。

  “我就知道美爆了。”文静得意又期待地说。

  文妈妈回来时先往工作间瞅了眼,没人,扭头朝卧室方向喊道:“小静,什桉回去了吗?”

  “嗯,回了!”文静在里面应了声,又埋头看手机。

  手指划了半天,停在一个简短的字母ID上,点进对话框又退出来,进去又出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再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蹬了几个空中自行车,嚎:“啊啊啊——”

  “宝贝怎么啦?”文爸爸马上问。

  “没事没事。”她说着又翻回来,重新戳进对话框,打了删,删了又打,谨慎措辞着,检查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刚甩下手机长吁了口气,手机的长震动险些让她像条鱼一样蹦起来,文静抚着胸口坐起来,看清屏幕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指哆嗦了好半天才接通——

  “陆、陆判?”

  “是我。”男人道。

  两人加上好友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仅有的聊天记录也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变成了一片空白。几次见面都是预料之外,还有上次,不知怎的居然有她的号码。

  回想起来还有点受宠若惊,感觉自己的电话能存在这类人的通讯录里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她很快恢复镇定,“你在家吧?她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其实她就算不说陆判晚点也会接到汇报的,他就是想问她,“她怎么样?”

  按照她的脾气,指定不会告诉朋友自己差点儿被撞的事,稍显突兀的话语,文静却回答得从善如流,一说起什桉,那点别扭全没了。

  “最近基本整天都在和律师碰面,就快敲定上诉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不过状态不差。对了——她知道沈悦搞的鬼了,我也把当年捐款的实情告诉她了。”明明违反了承诺,她却开心得不得了,心脏都快要飞出胸口了,“陆判,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啊,算是我失信的赔礼吧!”

  千水颐里,刹那间有所感似的,陆判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她在巴黎对我说,谢谢我把她留下,让她能够遇见你——所以什桉绝对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她是真的很想要见到你。你想想啊,尽管Sciences Po政治学在全球数一数二,但法国相对垂直的教育体制就决定了它在综合实力上没有优势,怎么看也是她现在的学校更强不是吗?”

  “虽然她没说过,但是,要是能去英国的话她早就去了,比如两者兼备的Oxford或者LSE之类的,去不了,那就剩下法国离你最近了……这么看什桉也挺恋爱脑的对吧?假如你们是因为这个吵架的话,就原谅她啦!”

  思绪,一下子横冲直撞起来,以至于男人不记得自己后面回应了什么,有没有回应。

  半晃神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显示语音中断,陆判茫然不觉地呆瞥了一眼——像极了身体驱动着意识去做,Doug吐着舌头仰头看主人,抬起前爪勾了勾他腿。

  他站在玄关,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为了什么回国他们讨论过了,吵架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当他听到一星半点关于她秘而不宣的细枝末节——即便是对别人不经意间的显露,内心还是如逢甘霖地鼓噪起来,像是擅自触拨到了一段被她讳莫如深的内心独白,得知秘密一样的狂喜、如获至宝。

  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患得患失啊?她分明,分明是如此确凿地,爱着自己。

  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的,陆判?明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蛮干、执拗认死理的小女孩,为什么要和她吵架?

  你要是也像她一样什么都得拼命地长大,你也会那样的。

  可他都做了什么?把人凶一顿好长时间见不着面,最后又是谁想起来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男人模糊不清地呓出一句,“你真的……”

  自讨苦吃。

  今天是有好消息的。陆家那里他和什桉的事摆上了台面,他从留置中心回来,也是带着阶段性的进展的,可这些霸占着他的脑海却没有出口,对他而言无异于平添烦闷,更别提要开心起来。

  倏忽之间,想见她的念头汹涌得什么一样,炮火连珠地轰炸着他的心神。好看的眉皱起来,一把抓住钥匙就要开门出去,旁边的门铃系统却倏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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