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_甘棠玺事【完结】(216)

  她有自己的渠道,然而虚实难辨,谁都能利用她的宁枉勿纵来骗她,景不渝并不放心。

  “景大哥,我有注意的。”Aurora事件后她也认识到这样不行,每每会仔细过滤信息。答应他自己不会乱来后,什桉又问起曹宇威。

  “今天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景不渝道。

  原本不得已之下的打算,也不得不搁置了。男人把连月来的所有情况事无巨细地托出,她最想搞明白的关窍也因为这两人的出现而越来越不再是一句空谈。什桉听完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景不渝扫过仪表盘上的数字,换了个话题,“新车还习惯么?”

  她学车不算早,却也拿了驾照几年,只不过开的机会一直不多,反倒是在国外出外勤、走访什么的还更勤些。

  “习惯的。”窗外,城市的景色含糊地疾掠而过,什桉的脑中却愈加清晰,几件亟待处理的事项挨个儿串到跟前,她叫了一声,“景大哥。”

  “新闻里那个不是我,但是我确实去过那里。”声音里含着歉疚,却没提及邬小曼,“抱歉……公司有没有什么影响?”

  “嗯,我知道不是你。”

  男人递来一个视线,轻盈盈地与她一碰,继而落在她脖颈一侧,一触即分。

  都认为李什桉和照片上的人极为相像,在他眼里却有如天渊悬隔。仗着有五六分身型相似,敢遮住眼睛放出来,有些特质却是如何也伪装不全的。

  比如在除了需要穿礼服的场合之外什桉永远不会穿露肤度太多的衣服,又比如她绝不会摆出让人给她提东西的做派,像个颐指气使的大小姐,还比如她收到一些毫无预期的馈赠时,往往会露出一种迟疑且呆的表情……倘若可以,他倒希望为了备婚“豪气包场”这事真实发生。

  不过,想到她第一时间赶到公司寻他,男人的心情便柔和了些许。

  后视镜里瞥见空的咖啡杯,一份报纸,便知道她从公司走后都干了些什么。景不渝的车速并不快,似是有意地延长车程,“从公司立场出发,虽然是凭空捏造的新闻,但陡然传出婚讯又朝令夕改,也显得有些刻意和儿戏。这种情况贸然发表公告可能会引发市场波动,所以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上市公司的一草一木都会带动连锁反应,遑论继承人婚姻大事的披露早已跳出了私人事务范畴。如他所料的,什桉一听便表态道:“我没关系的,公司的事你来处理就好,不用问我。”

  反正对于案件以外的事她向来都是冷处理的,大家揪住一阵也就过去了。于景氏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平息,不过只要双方都不承认照片上的人是她,剩下的景大哥会解决的,她心想。

  景不渝的指节轻轻地扣了扣方向盘,若有所思地沉吟。

  当时她拍摄的纪录片甫一上映,代持的相关影视公司市值一度暴涨,在大形象关节上,拥有这样一个了不得的未婚妻何尝不会提振市场信心。但他实在不想放大这一面,这让他本能地反感,可又不舍得放弃一个绑住她的机会。

  如此任他拿捏,她是在报答,他却另有图谋。

  “和Giovanni的合作谈得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做的么?”话虽这样问,从她瞒着自己钻营这些的时候回答就已了然于心,景不渝也就顺势装作不知情。

  什桉果然支吾地糊弄过去,“唔,还行,暂时不用。”

  他轻笑一声,很顺从地道:“别担心,那张照片我会清理。”

  一个顶着她名号的假人,即使那位肆意乱来的小姐阴差阳错促成了一桩他巴不得的艳谈,景不渝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形。

  什桉点点头,景氏定然不会放着自己老板被挂在网上说长道短的。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男人可惜地眺了一眼云层,雨没落下来。

  “谢谢!”今天的事情太多件,全称得上这两个字。她不迭地下车,以必须看着他走的态度催促景不渝离去。

  回到家后什桉啃了两口面包,早早洗漱完毕后仰在沙发上,放空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

  塞镇进展顺利,爸爸的事也有了突破,学校课业暂且搁置,和他……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又翻出曹宇威与刘建的档案来翻阅,两人作为搭档莫非生出了什么分歧,才导致产生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可是假如真有分歧,怎么可能随着曹宇威一同辞职,又改名换姓二十年来始终追随在昔日的组长左右,直到他病危才蓦然翻脸?

  从这二十几年来的轨迹来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而相互照应着,因此看上去刘建完全就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

  你凭什么死——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一记闷雷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客厅的窗帘猛地被刮到半空,什桉顾不上被吹散一地的白色资料页,蹦起来去阳台关窗。

  闪电青白交加地劈开夜幕,暴雨就跟从破了洞的黑布口袋里直接泻下来似的,不给人一点准备地倾盆如注。

  乌云叠卷,雷声隆隆,骤雨也不甘示弱地猛砸,不过几十秒钟,腾起的庞大水雾就将整个珒市笼罩,在大风之中被刮得如同幽灵一般飘移腾挪,让人无法看清建筑的轮廓。

  这雨下得来势汹汹。什桉心想景不渝应该到家了,正要发去消息,捏到手机时,漫长的反射神经终于在此时给了她一个不亚于惊雷的提醒——在巷子里,她播出的那通电话接通了。

  近三个小时过去了,而她,忘得一干二净。

  神思不属地点开通讯记录,看到通话记录显示为三分二十七秒时,什桉一对眉都揪了起来,立刻回拨过去——

  那个时候,应当是把她和景不渝去医院前的动静听了个全吧……心底泛起不明的焦躁,一个人在家,也是犯了错一样地正襟危坐在那儿。

  她凝神听着电话,居然没几秒就通了,什桉眉间一松,却听那边道:“开门。”

  什么?她愣了片刻,旋即便意识到什么,“噔噔噔”冲到玄关一把拉开大门。

  寒意侵袭而入。

  疾雨滂沱的夜晚,烈风迅雷的轰鸣声中,淋了半边身子心怀鬼胎的男人,吃准了女主人那一点点甚嚣尘上的心虚和懊怀,在这妙不可言如有天助的凄风冷雨里伺机敲开了她的家门。

  他抬起湿蒙蒙的眉眼,一双乌润如墨的瞳中卷起粘稠又浓重的阴翳,犹如一团怎么化不开的黑云。

  “我来找你,像你说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陆判:全湿太刻意,就来个微湿吧。

  第196章

  ◎侃侃撽遂的落絮·五◎

  看到这样的他,什桉也不知哪里窜上来的无名火,冷着脸没好气地将男人扯进屋子。

  陆判低着脑袋乖顺换鞋。

  不大的客厅依旧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宽阔大只的男人把玄关挤得狭小逼仄,偏偏跟个木头似地杵在那里。

  “……”

  什桉按了按额角,转身往里,谁知手腕钳上来一只滚烫的手掌,她被扯得趔趄,手忙脚乱稳住身子,望进一双黑幽幽的眸子。

  “我去拿毛巾!”什桉“啪”地拍掉他的手,“你先进来。”

  他就真的缩回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不管她做什么,那道视线就是片刻不离地粘在她身上,属于成年男人的气息就这么霸道地鸠占鹊巢,什桉忍了又忍才没有把毛巾扔在他脑袋上。可好生生递给他,他接过也不用,就那么捏在手里。

  ……败给他了。

  谁叫她这回理亏呢。什桉认命地靠过去,把人领到沙发前坐下,摆正他的头就是一顿乱擦。

  干燥馨香的毛巾吸走水珠,她捻了捻发丝,根本就是潮的,想了想便要去拿风筒。刚一动,腿弯被人一搂,压过来两条手臂将什桉牢牢圈住,把人弄得往前扑到他身上。

  什桉一只手扶住他的脑袋,无语地推了两把陆判的肩,纹丝不动。

  暴雨无歇,落在玻璃上像有什么在咣咣砸窗,本是令人心烦的难眠夜。可身前依偎着一个摇尾乞怜的男人,他的头发温顺地缠绕着她的指节,热力透过他的身躯滚滚而来,叫她此刻生出无尽的柔软。

  “你怎么不去千水颐了。”他仰起脸来,原本内双的眼皮整个较真儿地抻开,露出一个标准的懵懂的神情,“随随便便跑进别人的家又半途而废,是生我的气了吗。”

  真的太像、太像一只湿哒哒的大狼犬了,好像之前那个给她甩脸色的不是他。

  什桉觉得自己内心有一块地方陷了下去,几乎要随着他眼中缭绕的漩涡跟着被卷走溺没。

  她移开目光,手指却还不自觉地圈着他的发丝,“有点别的事。而且哪有随便?是你自己要放我进去的。”

  陆判:“比如和他一起?”

  她哽了一下,心想果然绕不过去。

  那个关口,没有犹豫地就想到他了。什桉一五一十地道:“有人给我发了当年经办那起案子的警官的近况,我找过去跟了他一会儿,就在那里碰到了景大哥……就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后来就一起去见了另一个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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