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失效,状态清零。他小心脏一颤,腿忘抬碰到了上缘,横杆抖了抖,无情地掉了下来。
“哎……”
周围的女生都惋惜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哪个方向隐约还有呼声。
萧然倒在垫子上,还没来得及骂赵朝阳就被这些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不就没过嘛,胜负乃兵家常事,怎么还咋咋呼呼的?再说他是要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不是搞体育的!
而且兄弟们为什么还不来扶他?为什么?
他爬起来下垫,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失败的结果,把自己几分钟前吹的牛忘得一干二净,不跟记录员说一声就推着周子游赵朝阳的肩往人堆外走,“你们俩拍的啥?来来来让爷欣赏一下爷的英姿——”
赵朝阳自顾自思考着,手指在屏幕上拖了几个来回,看了半晌把手机递过来,“看吧。”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萧然举着手机边看边陶醉:“啧,你看这完美的走位,完美的跳跃,完美的旋转!……”
周子游怕他失忆,把视频暂停在空落落的立柱和他倒在垫子上的画面上,说:“醒醒孩子。”
赵朝阳见他们根本没注意上,唉了一声抢过手机,把背景拖大播放再递到他们跟前,手指戳着一个地方提示他俩:“再看!”
他俩一脸问号地埋下去,过了几秒异口同声地道:“卧槽!”
萧然扭头看跑道。那个女生早就站起来了,看背影还有点眼熟。
周子游端着手机仔细看了下,也转头比对,“这……是李什桉?”
“靠,真是李什桉!”萧然到草坪上确认完,跑回来问周子游要自己的手机。
……
什桉本来靠着跑道最内侧匀速跑着,突然被绊了一下。
右膝盖的伤口磕在跑道的橡胶粒上,疼得她头皮一麻,倒吸了一口凉气。要不是反应快撑住了地,另一边也要跪在地上。
她在地上缓了会儿,慢慢抬起膝盖,吹开上面的胶粒。
前面的5号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轻松,但又有点纠结,最终还是继续向前跑了。
什桉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追了上去。
一班只看到什桉摔了一跤,蜂拥着就要过来扶她,可还没来得及动,什桉马上又开始跑了。文静大受感动,捏着拳头说:“什桉同学真的太伟大了!钱松,加油稿再交一篇上去!”
男生们一齐吹着彩虹屁:“班花好给力,不愧是年级第一,这气度真不是盖的!”
“一点都不娇气,现在这样没公主病的女生上哪儿找啊。”
“反正你找不着。”
“那必须。我一会儿给女神送水就成,嘿。”
……
见什桉出了丑没闹笑话反而被捧得很高,女生们都有些不以为然。瞥着那道身影,吴依依哼了声,“虚伪。”
进入第三圈,什桉已经能做到自动屏蔽一班的加油声和广播里激情洋溢的“7号选手李什桉,不哭泣不放弃,你是最棒的!高二一班永远在你身后!”的应援了。她跑得慢,但前面的人发力过早,现在都开始慢了下来。
什桉慢慢提速,在一千米的地方追上了绊她的5号。
5号女生也素面朝天地扎着马尾,身材微胖,典型的好学生模样,什桉不认识她。她保持着速度,而5号面红如潮,跑得气喘吁吁看起来很艰难。
什桉问:“你绊我?”
5号:“你、你说什、什么……”
什桉:“我说,你刚刚,绊我?”
5号:“没、没啊,你自己、自己不……”
什桉超了过去。
5号:“…………”
萧然周子游赵朝阳站到了直道的尾巴上,什桉隔着警戒线从他们面前经过,三个人没看她的脸,齐刷刷地用眼神验伤。
萧然掏出手机补了条消息:[仙女重伤,速来]
几乎刚点完发送电话就响了起来,接通的瞬间陆判的声音就过来了:“怎么回事?”
萧然:“有人阴仙女。”
其实萧然在这个电话前还没吃准陆判的态度,所以他在看了视频后发的第一条短信是这样说的:[阿判,我有一个关于李什桉的最新消息,要不要听?]
陆判没回。
他想起赵朝阳说的话,决定最后试一次,然后陆判就来电话了。
嗯,果然还是放不下的。萧然庆幸自己没有轻易下定论。
周子游听见他说的,问:“阿判要来?”
萧然一脸只有他掌握了天机的神情,“路上呢。”
赵朝阳还沉浸在那幕画面中。他的个性在他们三个人里是最轴最拧的,也是最单纯的,像周子游说的就一温室里的少男花,脑回路直得可爱。他没想其它的,就觉得阴差阳错拍到5号犯规的自己肩负着昭雪女子一千五的使命,对5号很气愤,对7号很同情。
他攥着手机义愤填膺:“我去找裁判!”
周子游的目光跟着什桉跑了段儿,“得找。不过我看李什桉这样子,估计不会让那个5号拿到名次了。”她后半段越跑越快,生生从最后一个超到第四个,5号落在第六个。
他们说话这会儿,什桉又超了一个。
腿上的伤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她要拿第一。
初中起就常有人对她开一些玩笑或者恶作剧,如果无伤大雅就算了,她不去较那个劲。但不想多事,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江月说得对,有时候她犟得很。就像现在,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不想让她好好比完吗,想看她的笑话吗,那她不仅要比完,还要拿到最好的名次。
前面两个领先得不多,但距离始终控制着,一班看这情形基本上确定自己班是第三了,他们很满足——他们班班花可是带伤上阵的,这精神就远远超过了第一名,比什么都值得褒奖。
因为一班加油稿和记者站广播站的活跃,几乎整个操场都知道了正在进行的女子一千五百米有一位运动员受了伤还坚持比赛。这位运动员刚好是一中学神,又刚好是一中校花,现在又化身竞技黑马,隐隐有冲刺第一名的势头。
看台上和操场边逐渐聚起了人,关注着最后两百米的比赛,各班的人喊得一声比一声响,身体压着警戒线朝着自己班的参赛者吼。
第18章
◎可我喜欢你◎
最后一百米——
就差一点点了,第二名就差一点……她屏住呼吸发力,终于擦着前面6号的胳膊超了过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那道白线越来越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吃力到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剩下的几米什桉是冲过去的。
伴随着哨响,跑道两侧一班的人在那一刻大喊出声,朝她涌来。什桉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余光里黑压压的一片,她没有停下来接受他们的水和关心,继续沿着跑道线走,喘得像个小小的风箱。
脚上是平时穿惯了的那双干净简单的帆布鞋,一双腿笔直地向前迈着,胸口堵得慌。走出几十米,她才慢慢停住。
什桉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了。旧伤口渗了血,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凝在了一起,浸着薄汗,她居然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不痛。
她垂着眼帘,视野中的塑胶跑道疾步走进一个人,伸手拉了她的手腕,发怒似地拽了就走。
——她想不通,怎么会单单凭借那双鞋子和脚踝,自己就知道他是谁了。
没力气挣,那人也不会给她挣开的可能,几乎是拉着她在走。
什桉看着他的背脊,说:“陆判,我要去医务室的,你放手……”
陆判骤然停步,冷着脸转过来。他什么也不说,拉起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颈上,俯身圈起什桉的腿弯和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迅速而粗暴。什桉低呼了一声,腰侧被他坚硬的身板硌了下。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扶着他的肩膀,手掌收成拳,忍着气斟酌措辞。还没说什么,就见他近在咫尺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哑的嗓音在她额顶响起:“李什桉,你真的,很让我生气。”
陆判的样子阴沉沉的,手臂收得极紧,什桉在他怀里一动都动不了,也不敢说话。
到了医务室,陆判踢开门,一把将她扔到了床上。
“?”虽然床很软,但什桉还是被摔得一脸懵。
她这是……被丢了???
医务室里没人,他拉过医疗推车,指节敲了敲铁质的托板,冷冷地道:“你想躺着还是坐着?”
什桉一秒坐直,“我想自己来。”
没有这个选项。陆判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单膝蹲下去,用一个几近于跪姿的姿势蹲在了什桉的床前。他撕开手里的无菌包装,拿出碘伏棉签报复似地一下子按在了她伤口上。
什桉疼得“嘶”了口气——
他把着她的小腿,哼了一声,“忍着。”嘴上发狠,手劲却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