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比她更有耐性,大掌轻而易举地整个攥住,像赏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忽地身体凌空,她被带来客厅。
依旧是那张长条沙发。
温度被他开得很高,落地窗紧闭,不担心她会着凉。陆判转身去酒柜,瞥了眼挂钟。
今夜还长,他想要诱她更沉醉。
男人直肩阔背地立在那儿,腰腹外侧随着动作扯出两道深纵的人鱼纹,在月色下险峻又暧昧地隐入长裤,有一种原始的野性,还有一种大方让人欣赏的坦然。
画报模特又在蓄意勾引她。
相比高中时,他更成熟,也更猛烈,有一部分是她完全无法预计与想象的,因为中间空白的七年,眼前的他就像是一下子长成这样的。他身上有不同于自己的一切,也清楚知道怎样彰显自己的优势,对渴慕强大的人有着天生的吸引力。
酒液与冰块撞击杯身,发出好听的琮琮声,什桉听得口渴,移开目光。
陆判走近时,见她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茧,然而端正过头的睡姿和攥着毛毯的指尖,显然表明自己醒着。
脸颊上还红红的,实在掩耳盗铃。
“Babe,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白葡萄酒的芬芳惹人躁动,他的声音夹杂着蛊惑,还有一分格外的认真,“我没有恋爱的经验,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可以生我的气,或者要求我什么,但绝对,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他当然没有忘记昨天什桉那句意义不明的话,一连说了两个绝对,警觉地靠过来打预防针。
什桉睁开眼,男人的发丝胡乱翘着,却凌乱出一股肆意的俊。下颌利落,线条冷冽,可那目光,是叫人怎么也不舍得违背他的。
“真的?”她思索了片刻,说出要求,“那我希望你现在去睡觉。”
陆判:“……这个不行。”
什桉语塞,自顾自地闭上眼。
陆公子也有些语塞,他是知道了,恋爱脑的人是他,烦恼多的人也是他,气氛都烘托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关心能不能睡觉。男人没有气馁,身体力行继续勾引。
“喜欢这个口味么?”Montrachet勒弗莱酒庄的白葡萄酒,年产量不超百瓶,而这支是长期陈年的收藏级。刚才吃饭见她多喝了几口,陆判就寻思着再弄些来。
什桉摇头,“不想喝了,好困。”
硬的不行,来软的。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手臂,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有些别扭地、小声说道:“……抱我去里面嘛。”
也不知道是被她碰过的地方更麻,还是这副低声下气难以启齿的模样更让陆判心头狠狠一颤。
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低垂着眉眼揪着毛毯边的样子,反而让这个要求变得更像一个信号……白葡萄酒入喉,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动物间的气息。
什桉听到冰块“珰”的一声细响,随即脸颊被箍住,甜美的酒液就混着一个冰凉的物体,顶入她的唇。
——是一粒冰球。
她被激得打了个摆子,唇瓣没有防备地就张得更开,液体消失,她无暇品味,很快就抗拒起来。但紧跟着发现,自己居然被她亲手裹的毯子作茧自缚,双手也被男人按住,彻底吻了个够。
冰块好凉,却感觉它在嘴里燃烧,所到之处都在攻城略地。
只剩下一丁点儿的冰球最终被男人咬碎,钳制一松,什桉登时推开他,克制着喘息。
太刺激了……对她而言,真的太超过了。她无法想象为什么同样是初学者,男人却有这么多的花样,她闻所未闻。见陆判还是盯着她,戒备地捂住嘴。
舌尖很麻,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吸的。
陆判意犹未尽,但还是解释了下:“这两天,我有学习。”
他们二十四小时无时不刻不在一块儿,哪来的时间学习?但什桉是不会问出口的。
“不困了?”
任谁被冰块这么一搅和都没了睡意,可他的每一句话都犹如一个陷阱,什桉没有随便应答。
投映到窗门上的月光时不时地摇曳,钻进纱帘,落在客厅中的两个人身上、脸畔。她氤氲的眼里,好似有一片晃动的银箔,一次次地向他散发邀请。
真的好温柔,好温柔。
就好比七年前,无数个向他剥开保护壳的瞬间。
他一向爱装小白兔的,在她面前,动不动就是“不会”、“不行”、“好难受”。可只要他想,一个学期就考进一中的年级前十,所以,成绩差都是懒散出来的,陆公子学习能力惊人。
他们算初恋吗?什桉想,没有在一起过怎么能算数。他的身边有过别的女孩也再正常不过。想起那一天,情到浓时,他忽然郑重地摆正自己。
对她说:“什桉,我只有你的。”
“从头到尾。”
她没有回答,只是有点愣神,男人就委屈地皱起了眉,“不信我?”
没有不信他。陆判这个人,从不屑于说这样的谎。
是了,这样的一张脸,她是如何忘记的?就连此刻被情欲熏红的眼角,也和少年时期的那个他重合。原来分开这么久,有些东西真的会淡忘,但刻在骨血里的悸动,只需要一个遥遥的眼神就能顷刻沸腾迸裂。
那一把滔天的烈火,会从心底腾腾燃烧,把那些阴翳全部燃尽。
……
“什桉,睁开眼。”
窗外,一束束灵蛇似的流光飞速冲天,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盛大却悄无声息。从眺望的塞纳河远处,依次勾勒出卢浮宫、圣母院、铁塔,以及无数的冬日巴黎风貌。
“你看。”
看看夜晚的不平静,绝非必定预示着不详,看看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也有这么多美好温情的模样。
这是为她而燃的焰火,是顺带赠予这座城市还未进入梦乡的人的神秘礼物。
他紧紧地怀抱她,感受着她在自己身下不住的颤栗和失神,眼角潮湿泛红,目光迷朦地望着落地窗外五彩的焰火,被染得无比梦幻的夜空。
这是如此短暂一瞬即逝的美丽,却被一个男人在今夜最大限度地拉长,浓墨重彩地描刻进她的眼底。
就像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没有声音,脑海中,却有什么鲜明了起来——对,明明想要他们也看看的,指着这样的天空肆无忌惮地笑,而不是被吓得扑倒在地、抱头祈祷,不是吗?
可她居然,因此而困扰着。
“什桉——”
那双无形的手不见了,她听着自己的名字被男人不断地含在口中,在炮火连天的塞斯塔纳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因为这场无声的璀璨烟花,而终于有了一丝能够被治愈的痕迹。
一定可以,他们一定可以见到。她也想再和他看一场热闹的烟花。
她摸索着攀住男人的肩。
这种每分每秒有人陪伴的滋味,知道对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的安全感,更让人着迷,乃至精神的满足达到了超标的程度。
她是李什桉,本该生活在童话中的李什桉。可她义无反顾,想要为那些废墟中的守望者,送上一轮皎洁的明月。
如此寻常,却是她所奔赴的战场的无常,也是她埋藏心底的,独属她的温柔。
她是他的月。
就让这一场童话,从今夜开始,先拯救她的公主。
【作者有话说】
此章大删。
第164章
◎蓬蓬停卧的梨霭·十三◎
陆判不在,她才有闲暇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工作。
面前摆着一台笔电,是他的,曲腿坐在沙发前处理邮件。今天的巴黎有些小太阳,光线穿过落地窗,把她半边身子照得亮起来,发丝都透着一股懒意。
听见声响,抬头瞧了来人一眼。
身上那套茶白色的短袖贴身家居服被她穿得有些宽,膝盖小巧圆润,在阳光下现出一种晶莹,视线远远地投过来时,整个人就像一幅瞬间流动起来的画,又像一株张开的、滚着水珠的花。
太过幸福,太过满足,以至于给他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今天摆在桌子上的花束,是桃色的郁金香。凌晨三点从南法的庄园采摘下来,又以最快的速度空运而来,就为了让她一睁眼就能置身于馥郁的芬芳之中。他尝试做一些十分细微而浪漫的事,不值得特意去挑明,但男人乐此不疲。
将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眼窝里一双清浅的瞳,瞥了瞥他,又低下去继续做她的。
陆判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竟然只能通过客房内线联系到什桉,吩咐管家“照看”她,急匆匆地办完事就往回赶,多耽误一秒都有风险。一看到她,心才落回原位。
以前萧然他们总是喊她李仙女,他不以为意,那个时候的她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和仙女没有半毛钱关系。可男人现在想,萧然那几个,还是有点眼光。
这么好看,这么……他形容不上来的好,反正她就是最好的。喜欢她瞳色淡淡的眼睛,就算说出戳他心窝子的话,瞧着也能叫他一瞬消气;喜欢她精致的鼻梁,她唇瓣的饱满和形状,喜欢指尖摁下去,仿佛就会沁出什么甘甜汁液的触感……喜欢和她亲密,喜欢她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