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赵朝阳又重复了一遍,无语地皱着眉。
“没有就好。”那么大个男人嘴上说没有,语气里倒是实诚地先反省上了。什桉有些好笑地解释道,“不关他的事,放哨的本来就很警觉。这里位置偏,估计逗留太久叫他们注意上了,我们自然一点。”
“好好好!往回逛吧,我还要看看版。”文静提了包包,店主想是也知道那些人老碍他做生意,特地把他们送出去,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等走出那群人视野,文静一把激动起来,连声问道:“什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那个’啊?”
“猜的。”她很快答道,“以前在墨西哥跟过一个中间人。这一带原本就是个毒窝,我们老实点儿。”
这么一说文静非但不怕,反而眼里一闪一闪地将什桉瞧着。
“看一眼都不成?”赵朝阳不服气,“我看起来很像条子吗?”
在国外大家多多少少都对这种情况心里有数,文静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逗他:“真的,你特像个好人!指不定又拿你那正义凛然的眼神看人家了吧?不盯你盯谁呀,赵警官!哈哈哈哈哈……”
说说闹闹回到人声嘈杂的核心地带,几个人没了任务便胡乱逛了。逛到午后阳光更盛,晒得人懒洋洋的想睡觉。
吃过餐点后经过玩具和唱片区,什桉和赵朝阳都停下了,一左一右扎了进去,文静则像个视频主一样录起了vlog。
“……哈咯我是Elisa,今天我跟好朋友在圣图安市场淘东西噢!……”她熟练地对着镜头自言自语,轮番切换视角展示自己的方位和要介绍的,“大家看,那个穿白色外套的美女就是我朋友Anna!是不是很漂亮?Anna是一个战地志愿者哦,come from D大 and Harvard!她拍摄的影片‘LOOK THROUGH THE WINDOW’前段时间在加州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上映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唔,她在挑唱片欸,是给我的咩。……旁边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的也是我朋友,他叫……唔,就没什么好说的啦。圣图安市场……”
单手动作慢,什桉挑了几张少见的老唱片出来,问了价格结账。转头见赵朝阳盯着台子上一个手臂长的乐高机器人看,文静举着手机站在他身旁,指指点点着:“你不会看上这个了吧,你都多大了啊赵木头?我要是你妈我就要气死啦。”
赵朝阳一只手插在兜里,淡定地反驳道:“我妈比你温柔多了。”
“……我稀罕吗!”文静被噎到了,“我就不该跟你说话,你没有情商,我简直大无语!……”
这两个人待一起少不得拌嘴,司空见惯,却陡然叫她心生怀念,想起那奇特又温馨的一年半来……听着不远外絮絮叨叨的声响,什桉让店主把赵朝阳的一道结了。
巴黎人守旧,市场里有些店铺仅支持现金,但这种地方恰恰不该带太多。什桉这趟没换太多欧元,好在买的这几间都能刷卡。银行短信进来,什桉这会儿才看了眼,才瞄过去,登时被显示的卡片余额惊得一愣。
她当年高考完社区给了奖励,江月的病情有了关注,很多补助也应声而来,妈妈的医药费一下子没了后顾之忧。在江月最后的日子里,她极尽所能为妈妈铺张,只为了能让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仅剩的时间里多感受到一分的喜悦和满足,就算这样都没有花去多少。
妈妈的病已然到了不需要花大项的境地了。江月走后,她转了院系,提前修完本科,拿奖学金出国,实习挣生活费……也没有太多要花钱的地方。她卡里的余额,根本超出了她原有的积蓄。
这几年到处走,国内重要的证件之类都放在景不渝那儿,连手机号都是这次才拿回来。手里的卡片像是隐隐发烫了般,只想要立即打电话给他。
“没事,回去还给他就好了……”什桉镇定下来,将卡收好。
赵朝阳木着一张绝对看不出喜欢的脸怀揣着模型走回来买单,店主指指什桉说付过了,取过东西帮他包起来。
他脑子稍迟钝,文静却反应过来了,嗔怪地喊:“你干嘛啦!霸道女总裁?”
“新年礼物,朝阳,小静。”她回过神,一弯唇角说,“快过年了。”
圣诞寒假和春节碰不上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起过的,只是今年她势必要回去。他们两个把她当宝儿似地照料,压根不让她张手弄任何事,什桉只能通过这样浅显的方式填补些。
“那,那……那你等着!你也有礼物!……”文静又被感动到了,抱住她的胳膊狠狠腻歪了会儿。赵朝阳看了看手中的模型,点点头,默默接过什桉的袋子。
三个人继续逛了阵子,文静还买了张小茶几,大包小包地准备打道回府了。
逛到这个点大家都有点脚累,但东西全让赵朝阳这个独苗儿男人拿了,要不是很多店铺先后在整理闭店了,文静还兴致高昂。看着两条胳膊下塞满她家具物什的赵朝阳,她拿出手机飞快拍了张照,难能可贵对着画面中笔直站立的工具人表达了自己的赞扬:“朝阳朝阳,你这个样子男友力max!”
赵朝阳一脸嫌弃,“我去拿车。”
什桉归期在即,文静便拉着她随处拍了些照片,慢悠悠往出口走,一路意犹未尽地捏下道旁展板上的冰箱贴来问她。
“好看。”什桉答道,转开目光去看对面走来的一个老妇人。她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穿着厚实的棉袄和半裙,老人懵懵地瞅着她,正迈着犹豫的步子走近。
什桉也怔住了,半张了张唇:“您……”
第146章
◎泠泠烟锁的芳菲·五◎
“买好啦,什桉我们走——”
文静兴冲冲地跑回来,见她呆呆望着一个老婆婆,老婆婆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她觑觑这个,又觑觑那个,拉她衣角,“什桉,这是谁呀……”
“你真是桉桉!”老妇人听到名字立刻就上前了,握住什桉的手唏嘘,“都长这么大了,阿姨刚才看了半天都不敢认呢!你……”她手心摸到些硬,往上撩开什桉的袖管,“你这手怎么了?”
“柴阿姨,原来哥哥带您来了法国。”什桉回握住柴阿姨,垂着眼睫答,“摔伤了,这阵子就拆石膏。”
听到亲近的称谓,文静乖乖等在一旁。
柴阿姨“哎哟”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老让自己受伤?以前也是三天两头剐蹭了回家,当时小江就和我担忧呢,不晓得你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欺负,你又不说……哎,不提这些了,反正母亲不在你更得好好顾着自己,啊?”
江月大一的时候走的,什桉住的那条街到底也没挺过那个夏天,只听说柴阿姨在那不久便和儿子一家移居出国,之后就断了联系。
当时她浑浑噩噩的,柴阿姨在没有小奚的时候一路帮衬过来,如今倒给了她机会尽尽心意。什桉要了电话,思量了下,拣不唐突的话说:“阿姨,我想……方便的话可以去拜访您么?”
“说什么拜访不拜访,你明天就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柴阿姨以为她是来旅游的,怕她不认识地方,问她下榻的酒店要让儿子来接。什桉解释后老妇人一顿,颇感慨地道,“你竟在巴黎读过书的,怎么一次也没碰上……”
文静眸色黯了黯,转瞬又扬起笑脸主动和柴阿姨聊起来,边说着一同走去停车处。两拨人见过寒暄了会儿,临分别前柴阿姨的儿子儿媳邀请他们几个明天都来,文静忙拉着赵朝阳应下。
“还是咱们中国人爽快,说约就约效率高——”文静回头看什桉,“这个柴阿姨是谁呀?”
“高中那会儿的邻居,之前托她照顾过妈妈。”什桉看了下时间,转问驾驶座,“朝阳,能去唐人街吗?”
“能。”
三个人一一挑了见面礼,第二天按点到了柴阿姨家。
柴哥哥一大一小两个儿子都在,被喊过来给什桉这些哥哥姐姐们问好,然后抱着各自的礼物缠着赵朝阳去旁边研究了。
夫妻俩以前工作忙,但都是知道什桉的,什桉高考成绩出的时候还跟着柴阿姨塞了红包,社区里因为她一派的喜气洋洋,不少家长孩子都跑过来看她。柴哥哥三十几岁,没成家前就喊什桉妹妹,稍聊两句就没了生疏感。
“我和莉莉前几年经常外派,照顾不好家里,所以才想着带妈一起出来。这不,搁眼底下才省心了,不然三天两头地担心这那儿。你们不知道!当初我好说歹说才把你柴阿姨劝来,还多不乐意的,现在也能讲两句法文了!”
“少来啊给我。”柴阿姨白儿子一眼,“我那班儿老姐妹可还等我回去呢,小骆小杰再大一点我就回珒市。”
两个小孩儿听了抢着搭腔:“我也要回!我也要回!”
“怎么,不爱待这儿?”赵朝阳拿出大哥哥的架势问。
“不喜欢!没意思!……”
不管孩子多大,语言和国籍终究还是道难以逾越的深堑,这是外文说得再好都没法抹去的。难为他们俩小几岁就出来,童年回忆尽是自个儿和自个儿玩了。